1970 年十二月,在北京待了一年後我終於有機會來到上海,當時西方人在中國境內旅行不易,大使館對我們行動的限制也很嚴,我是因為要到上海驗收進口飛機零件才有機會的。
這是我離開廿年後第一次回來上海,當時已近聖誕節,我心中有一種期待,因為在從前我每年聖誕節都會與安妮在燈火輝煌的外灘一起歡渡,即使安妮不在之後我也會每年到江邊我所立的一座小石碑獻上一束鮮花來紀念她。
(圖 7-13-1) 上海外灘夜晚,龍保羅的車被另一輛尾隨跟蹤。
我一抵達上海領事館就拜託館員開車帶我去尋找當年豎立紀念碑的地方,經過外灘時看到華懋飯店,江海關與匯豐銀行大樓依舊聳立,整個外灘廿年來似乎沒任何改變,覺得十分欣慰。但當我抵達江南造船廠附近原來豎立紀念碑的地方卻遍尋不獲,最後才發現底座的痕跡,碑早已經被搗毀了,年輕的館員說這裡曾經遭紅衛兵破壞,任何與西方有關的東西都不大可能倖存,我聽了難過得流下眼淚。
當時天氣寒冷並且飄著毛毛細雨,我呆望著滾滾流過的黃浦江水一語不發,同來的館員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但我想他心裡一定在嘀咕覺得不耐煩了。最後只好把帶來的鮮花拋入江中,搭車離去。回程已近傍晚,再度路過外灘時所有建築一片漆黑如同鬼域,完全沒有聖誕節的氣氛,我回頭想再多看一眼,發現一輛汽車始終跟著我們。
回到領事館後在大廳看到一棵聖誕樹,樹上的串燈在大廳層層厚重而古典的玻璃窗折射下,顯得華麗而神秘,這終於讓我些許找回當年的感覺。回到飯店當晚我一夜未能成眠,滿腦子都是當年我與安妮一起在上海的美好回憶。
我以為是打掃房間的服務員,轉頭繼續睡,這時聽到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保羅,你還記得我嗎?」
(圖 7-13-2) 江青倚靠在酒店房間的門口看向室內。
在睡眼朦朧之中,隱約見到一個身披軍用大衣的女人坐在我床邊,仔細一看我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雲...雲...妳是...江...江青?」
這就是中國的第一夫人,文化大革命的總旗手,當今最紅的人物江青!不過對我個人來說,她是我在中國的第一個情人李雲鶴!除此之外她還有多重身份,在卅年代的上海她是花邊新聞最多的豔星藍蘋,也是戴笠在抗戰前吸收打入延安的軍統特務,這兩種身份與她現在的地位都是極端矛盾的,所以她也極力要掩滅這些對她不利的證據,包括以政治鬥爭的方式殺人滅口,於是許多從前在上海與她認識的人現在都倒了大楣。
「叫我雲鶴!」她靠近我耳邊輕聲說:「怎麼樣!我這個特務幹得還不錯吧?你看我把他們那些牛鬼蛇神搞得是雞飛狗跳的。」
她講的是卅四年前的事。1936 年的聖誕節,正好就是這個時候我在蘭心戲院的後台找到了她,那是我在青島與她分手九年後初次再相見,我們倆在上海同居一個多月戴笠就派她去延安,從此我們未曾再見面。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嚅嚅囁囁地說:「我...我早已經不是行中的人了,妳的事...與我無關...」
江青唰的一聲從床上站起來怒斥道:「你們這些男人,當初講得那麼好聽,現在都不負責任了?利用完就把我拋若棄履?」
接著她似乎覺得隔牆有耳, 又坐下來悄悄說:「保羅, 你選在這個時候來上海, 是要傳達指令, 還是要掀我的底?」
「掀底? 我來上海純粹是為了處理貴國向英國購買飛機零件進口的事。」我說:「難道,妳想殺我滅口嗎?」
當時江青一夥與林彪集團已經為了爭奪文革的主導地位而勢同水火,她本來是不知道我來中國的,因為我們倆過去的事是她必須緊守的秘密,所以沒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自然就不會有人給她通風報信。當時她剛自海南島渡假回來要回北京,周恩來以北京大雪飛機無法起降為藉口要她留在上海休養,她滿腹狐疑,耽心北京背著她在進行什麼陰謀,於是要手下對最近自京飛來滬的人進行調查,無意之間就發現了我。
當她聽到我在上海時心頭一震,不能確定我在這個時候出現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我知道太多她的秘密,換做是中國人恐怕早就被滅口了,但我是個外國人,還是個有外交豁免權的使館官員,這就難以處理了,而且為了保密還不能假手他人,這就是她今天摒退手下親自出現在我房間裡的原因。
(圖 7-13-3) 江青撲向床上的龍保羅,將臉靠近說悄悄話。
「我那裡狠得下心?」江青整個人伏上來貼著我「不過,我來看你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要是給敵人知道,扣我一個裡通英國間諜的帽子,那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怎麼辦呢?」
「假如我當上了中國的女王,就沒有人敢了!」江青說。
「女王?」我想起了 1927 年在青島。
當時我擔任張作霖元帥的海軍飛機大隊長,在青島的一家德國餐廳前發現了衣衫襤褸的李雲鶴,我把她帶回家換上衣服給了她食物,她以身體回報,在一陣翻雲覆雨之後,我提到丘道機真人的預言;「算命的說我有附馬命,一生的女人當中公主和女王各有一個…」我問雲鶴:「我不知道妳是公主,還是女王呢?」
「我要做女王!」雲鶴抱住我嬌滴滴地說:「不成!你怎麼可以還有別的公主?我下令把她們一律砍頭!」
「好吧!好吧! 唯一的女王陛下請問有何吩咐?」我故意俯身一拜說。
「那麼……」雲鶴說著說著,頰就泛起桃紅:「就再來一次吧!」
「奴才遵旨!」這一回我把她抱上床去了, 盡情地讓她當了一整晚的女王。
今天這個女王正躺在我的懷中,但我已沒有任何當年的激情,我的腦海中盈繞著六十四年前丘道機真人講過的另一句話:「公主和女王都將在京城不得善終,皇后失蹤於亂軍,押寨公主更是早早橫死荒島。……」
「妳真想要當女王?」我問江青:「當女王都沒有好下場的!」
「你這是封建的思想!女人撐起半邊天,沒有道理說做皇帝是男人的專利呀!」江青說。
「好好好!當就當!唉!我想妳也沒有退路了。」我把她推開坐起身來說:「也好!總算妳沒有白來人世間一回,是福是禍,也就無所謂了。那現在妳要把我怎麼辦呢?」
「你在中國一天,我就一天睡不安穩,但是.....」
江青起身在房裡來回踱步,許久沒有出聲,我想她也陷入兩難。這時我在心中把利害關係迅速做了一番盤算,決定主動出擊。
「妳想當女王?但林副主席在黨章裡可是法定接班人,那輪得到妳? 等他一上台, 還有妳們活命的機會嗎?」接著我降低音量說:「不過,在這一點上面我或許能幫得上忙!」
「什麼?你能幫我?」江青一聽忽然轉身抓著我的手臂興奮地說:「快說你能怎麼幫?」
於是我把林立果買飛機的事偷偷告訴了她,並且說這批三叉戟 3B 型飛機裝有最新的追蹤裝置讓中央隨時都能掌握飛機的動向,而且可以監聽飛機駕駛艙內的對話,不過這個技術只有我才知道,如果她想當女王就要好好保護我!讓我把追縱系統建立好以後她就可暗中控制林彪一伙人的動向,要鬥倒他們就不難了。
我講的是融合了部份誇大的事實,但這的確成了我最佳的護身符,我們彼此非常有默契從此不再見面, 但她派了個親信不時來問我追蹤系統的事,我告訴她稍安勿燥,要等新飛機 1972 年到後才能啟用, 當然這件事永遠沒有實現, 因為 1971 年九月十三日林彪搭乘舊式的三叉戟 2E 型"256"號專機在逃往蘇聯時墜機外蒙古身亡,江青的宿敵消失, 追蹤系統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圖 7-13-4) 1976年四人幫垮台接受公審。
毛澤東當時身體已不佳,江青有的是時間等待,元老們各個心驚膽跳,深怕江青有朝一日成為凱薩林女皇,那麼他們全體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元老派迅速團結起來謀商後毛澤東時代的政治解決方式,1976 年九月九日毛澤東剛一去世元老派立刻動手,十月六日江青及其黨羽即被全部被逮捕下獄,包括當年與她一起被派到延安的 Dick,也就是張春橋。
江青在 1981 年被判處死刑緩刑兩年,被監禁在北京監獄中,1991 年五月十四日在保外就醫的醫院中上吊自殺,結束了傳奇的一生。
「公主和女王都將在京城不得善終,皇后失蹤於亂軍,押寨公主更是早早橫死荒島。……」
丘道機的預言完全成真。1927 年橫死荒島的押寨公主是羅妹,1945 年失蹤於亂軍的皇后是婉容,在京城不得善終的公主原來應該是金璧輝,但因為1934年被日本人殺死婉容剛出生的女嬰頂替,讓金璧輝在 1948 年逃過了一劫。最後在京城不得善終的女王,那當然是 1991 年在北京自殺的紅朝女皇江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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