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閩變
自從1932年初上海事變後，蔣介石將抗日作戰有功的第十九路軍調往福建省，引起該軍的不滿。1933年的11月底十九路軍將領陳銘樞、蔡廷楷、蔣光鼐與李濟琛等人與福建省政府及共產黨聯合成立了「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脫離南京蔣介石政權宣佈獨立抗日，中國歷史稱之為「閩變」。
福建是英國與日本兩國爭奪最激烈的地方，照理說出了個抗日的政權對英國政府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在「反蔣」這件事上可就不一定了，不僅是因為當時南京已經是各國承認的中央政府，而且對保障西方利益來說蔣介石顯然比共產黨可靠得多，所以英國決定靜觀其變甚至暗助南京政府，這個任務就又落到我頭上來了。
幸好我在福建的情報來源不止一條，首先在馬尾海軍學校有不少英國教官，他們本來就和我們海軍情報組有固定的聯絡管道；其次川島芳子也就是金璧輝方面也會提供我們驚人準確的共產黨情報，我還有一位在東北海軍時與張學良一同開飛機的舊識，前交通總監蔣斌將軍，他現正因張學良下野而賦閒在福建家中，由於他是無線電專家所以我們一直保持電訊聯繫，現在正好發揮作用。
閩變將領這一回是在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面皆不利的狀況下舉事的，十九路軍入閩原來是為了勦共，與紅軍曾有過好幾場慘烈的戰鬥，閩變初始亦是標榜「反共反蔣抗日」，後來為了避免兩面作戰又改為「聯共反蔣抗日」，但聯共的立場讓原來有意參加的廣東陳濟棠、廣西李宗仁卻步，而中共也因要不要與原來是仇家的十九路軍聯手內部分成兩派鬥爭不休，加上福建本來是海軍的老地盤，十九路軍要搶佔首先就面臨海軍的反抗；連十九路軍將領之間也是有內部矛盾的而讓蔣介石有機會分化收買。
透過情報管道閩變一開始我們就已掌握全部狀況，我秘密把情報透過戴春風轉交給蔣介石，蔣立刻派遣蔣鼎文的第二路軍兵進入福建戰略要地佈署，加上重砲兵團與海軍艦隊空軍飛機傾巢出動，十九路軍料不到南京的反應這麼快，一接觸就兵敗如山倒，不過一個多月就解決了，叛變的首腦紛紛出亡，十九路軍解散編入其他部隊，這支抗日英雄隊伍就此在歷史上消失了。
中共也因為閩變內部產生分裂，給予蔣介石可趁之機佈署第五次圍勦，最後被迫在1934年底放棄華南根據地開始長征，閩變的結果讓蔣介石成了最大的贏家。
但事情的發展本來未必會變成這樣的結果，在事變初啟的時候日本曾藉口蔣介石正在勦共無暇處理而從台灣派出軍艦到閩江口示威，名為援蔣實際上是想要伺機佔領福建，這讓英國政府大為緊張，眼看九一八滿州事件就要在福建重演了，我連忙啟動與川島芳子的聯絡管道。
(圖 4-2-2) 日本海軍「霧島」戰鬥艦在廈門。澎湖馬公要港司令部就是支持日本海軍在閩浙沿海示威的指揮與後勤基地。
但嚴峻的環境不容得我感傷，在與川島碰面前我得先想想我手中有什麼籌碼。我知道她現正忙於籌備溥儀的登基典禮，要製造和平共榮的氣氛，一定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事生非，而且我很清楚日本陸海軍之間的矛盾，我必須製造一個陷阱讓她跳入。
川島今天穿了一身貂皮大衣，走進餐廳一見面就來個擁抱，我在她耳邊輕輕說：「妳們在福建的舉動皇家海軍將不會坐視，明年春天亨利堂哥的登基典禮恐怕會鬧得很難看！」
川島感覺被栽贓而激怒，一把將我推開說：「那不關我們的事，那是海軍擅作主張！」
她果然上勾「好！那我們一同來解決這個難題！」我拉開椅子坐下，趁機導引成這是我們倆共同的問題。
「皇家海軍可以不出動，但妳們的軍艦必須撤回！」
「我們陸軍管不著海軍呀！」川島抗議道。
「那是妳的問題，妳得去找出來誰管得著海軍！」我說。
「那是馬公要港司令部派出的，這個...」川島想了想說：「也許由台灣總督出面，海軍就不得不買帳了！」
「那就快去找吧！」
「你當總督是誰呀！說找就能找？」川島一拳揮過來被我一把抓住，兩人扭來扭去引起餐廳裡的人側目，川島回頭罵了一句：「巴格亞路！看什麼看！」
所有的人都把頭縮回去，但仍竊竊私語不斷。
「對了！我有個人可以試試看！」川島說。
「誰？」
「辜顯榮！」
「誰是辜顯榮？」我問。
「辜顯榮誰都不知道？他是台灣首富！」川島說：「聽說當年皇軍攻打台北城就是由他領路的，後來日本給他專賣權以為報答，他就以此逐漸致富，他和總督可是非常熟的呢！」
「你認識他？」
川島故做神秘狀，微笑地搖搖頭：「不認識！」
「不認識？那你提他做什麼？」
「現在開始認識呀！」川島靠近我說：「如果你表現好一點，我就幫你認識多一點，認識快一點！」
川島芳子又使出她的老套，說坦白話我已經對她的陰陽怪氣有點厭煩了，但為了達成任務，個人為國犧牲一點也算不了什麼，而且安妮離開我已經一年了，這一年中我完全沒有接觸過任何女子.....
我與她相擁直接到樓上飯店的套房，這時的川島已經染上吸鴉片的習慣，藉著藥物的助興，我們倆昏天暗地的消磨了一晚。
「明年三月你一定要來新京！」川島說。
「新京在那兒？」我明知故問。
「巴格...新京就是以前的長春啦！」
「來新京做什麼？」
「亨利堂哥要登基當皇帝啦！」川島說：「我們大清帝國又有希望了！」
川島芳子一心想要的是復興清國，日本人只是她利用的工具而已，但到底是誰利用誰一時也說不清，反正今天先讓我利用一下無妨，想到這兒也就釋懷了，抱起她再一次讓她發浪地呻吟。
第二天中午離開時她聲稱要去台灣找辜顯榮。
我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認識辜顯榮，甚至她有沒有去台灣我也不確定，但辜顯榮當時的確受人之託去找了台灣總督中川健藏，總督一出面海軍果然鳴金收兵，福建危機遂告解除。這件事屬高度機密一直沒有公開，知道的人極少。
閩變解決後蔣介石派軍政部次長陳儀為福建省主席，這位陳儀將軍我是認識的，因為我常常去找他的一名屬下兵工署長俞大維。俞是德國留學生，陳儀赴歐洲考察時對他極為賞識便攜他回國任職。
陳儀的省政府團隊中還有一位上海聖約翰大學的畢業生，搞財政的叫做嚴家淦，到台灣後因緣際會竟在蔣介石死後成為總統，不過他只敢接續蔣介石未完的任期，改選一到就趕緊還給蔣介石的兒子蔣經國，每天以攝影自娛。至於陳儀本人非常倒楣，1949年竟從浙江省主席任上被蔣介石召去台灣逮捕槍決！
我找俞大維一方面是希望能賣英國軍火給中國，另一方面還有一層私人關係，原來李雲鶴在青島同居的男友是俞大維的姪兒俞啟威，我想打聽李雲鶴的下落，當時並不知道她在1933年已經來到上海，並且進入電影圈成了豔星「藍蘋」，就住在離我不遠處。
和俞大維打交道並不算成功，中國的軍火市場當時已是德國貨的天下，德國軍事顧問也控制了南京政府的建軍方向。至於李雲鶴，當時俞家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俞啟威從監獄中救出來(他是去年因為搞共產黨而被政府逮捕)，和李雲鶴已經分道揚鑣，自然也無法得到任何消息。不過我和這位俞署長後來在台灣卻混得很熟，當時他已經當上國防部長，還和蔣介石的兒子蔣經國成為親家。
(圖 4-2-4) 龍保羅向稅警團推銷的英國維克斯兩棲坦克抵達上海，龍保羅並陪同孫立人上校到洋行倉庫檢視。
他們之前就已經買過一批18輛英國製造的維克斯裝甲車，現在我想再去找宋部長試試，要通過什麼管道呢？我想起了他的妹妹，當今的第一夫人蔣宋美齡。透過她的關係，最後我總算賣了一批32輛維克斯戰車給他們(水陸兩棲型與47毫米砲型各16輛)，這批戰車在1934年11月交貨。 稅警團的軍官大部份都是留學英美軍校的中國人，行事風格比較西化，所以我很容易和他們打交道。我和當時新上任的特種兵科團長孫立人上校因為業務關係頗有來往，他是美國維吉尼亞軍校畢業的，是個標準的軍人，但容我說句不客氣的話，政治敏感度較低，難怪後來在台灣會被蔣介石整肅監禁達卅多年。他領導的稅警第四團在對日戰爭爆發後租界改編為中國陸軍第卅八師派往緬甸與英軍並肩作戰時我還和他頗有往還。
稅警團的少將總團長叫王賡，是美國西點軍校畢業的，我接觸稅警團時已經去職, 因為他在1932年初的上海事變中闖了一個大禍。當時他率稅警團部隊在上海與陸軍的第十九路軍聯合與日軍對抗，在指揮所開會獲得十九路軍的兵力配置圖後當晚竟然攜圖潛入舞廳跳舞還被日軍巡查隊捕獲，日本人要以間諜罪名將他槍決，不久卻被美國領事保釋放回，這一回輪到十九路軍大嘩，認為王賡是洩密日軍的間諜，於是他又被中國軍方逮捕判處死刑，監禁一年後才被宋子文保釋出來。
我特別提到他因為他就是徐志摩再婚夫人陸小曼的前夫。這位據說在西點軍校與艾森豪威爾同班的王賡少將在中國軍方從來就沒有飛黃騰達過，甚至可說是厄運連連，最後竟客死在埃及開羅。
接替王賡的溫應星少將，他也是西點軍校畢業的，在出任總團長之前還擔任過北京清華大學的校長呢！他有一個兒子溫哈熊後來就讀美國維吉尼亞軍校，在美國任職時我曾見過幾次，後來在台灣國民黨軍中亦爬升到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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