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還珠格格


(圖 3-7-1) 「中國珍珠號」環球旅行後返回上海,在外灘看見新完工的沙遜大廈。

我們三個人駕著「中國珍珠號」飛越台灣海峽回到離開整整一年的上海,秋末的午後陽光從外灘建築後方射入,把長長的影子投在黃浦江上,大小船隻忙碌地穿梭在江面,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我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飛掠外灘時我覺得好像那裡有點不一樣,倒是安妮先發現了:「你看!那是新完工的沙遜大廈!我們去年離開上海時才剛開工呢!」安妮興奮地指著窗外。

可不是?外灘第一排多出一幢鶴立雞群的尖屋頂建築,就座落在匯中飯店的旁邊。(編者註:沙遜大廈就是現在的和平飯店.)

飛機緩緩降落在江面上,我滑行到江南造船廠的碼頭前把飛機交給船廠經理,經過一年的環球長途飛行,「中國珍珠號」需要進廠檢修了。

分手的時候我向金璧輝索取夜明珠,她卻不肯:「要去樓蘭我們三個一起去!不要忘了夜明珠是我幫你找到的。」金璧輝大聲叫囂著:「想把我甩掉?門兒都沒有!」

「我的好格格,我們搶了日本人的聖物,妳說他們怎麼會放過我們?我覺得還是放在我們領事館的保險箱,那兒有英國國旗保護比較安全。」

「英國國旗?一張破布能保護什麼?」金璧輝說:「放心!日本人不敢來找我麻煩的!」

說罷搭上一部來接她的汽車揚長而去,我發現後座的一名男子長的好像上次在法國總會遇到那個濃眉寬臉的日本人,難道是那個日本大特務土肥原賢二?金璧輝怎麼會和他扯在一起?後來才知道她說日本人不敢來找她麻煩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安妮搭上乾爹黃金榮派來接她的車回到飯店,我則卸下摩托車騎回住處。夜明珠到手後我們必須等待時機回到樓蘭,從父親日記中的記載來看上次納蘭法師偷盜夜明珠是趁日全蝕的時候,那麼裝回去是否也必須要等日全蝕呢?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我到上海天文台去查閱資料,發現最近一次的日全蝕也要在好幾年之後。無論如何,我把最新的發展打電報稟告了父親。

我不能只想夜明珠的事,也無法整天和兩個女人鬼混,離開海軍情報組一年了,必須趕快回去報到, 回到辦公室時發現一切依舊,只有代理我的威利中尉不見了。

「威利已經被調到艦上啦!」其他同僚說:「你才一離開威利就出了個大紕漏!」

原來我不在中國的時候,南京政府海軍部以432萬元的價格向日本的播磨造船所訂造了兩艘輕巡洋艦,威利竟完全不知情,等上級追究責任,威利就被調離情報組到巡邏長江的英國砲艦上當差。 「向日本採購軍艦?日本人不是他們最大的威脅嗎?怎麼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圖 3-7-2) 中國政府向日本採購的「寧海號」輕巡洋艦與艦載水上偵察機「寧海一號」。

我離開上海之前其實曾向威利提醒過,只怪他太輕忽。無論如何,這筆中國自本世紀以來最大的購艦案就這麼飛了,後來也不曾再有這樣的機會。

我曾到黃浦江上威利服役的砲艦「北特烈」號(HMS. Peterel)找他,他擔任中尉代理副長的職務,有點意志消沉的樣子。

「每天關在艦上都快悶瘋了!」副長是一艦的管家婆,片刻不得離開,想起從前在情報組逍遙的日子,難怪威利要嘆氣。

「讓我來想想辦法,如果我能讓中國政府再向英國買軍艦,也許你就可以.....」這時艦長走過來,我就不便往下說了,敬禮問好後匆匆下艦。

我到南京海軍部去找機會但一無所獲,他們說買兩艘巡洋艦已經耗盡了多年來累積的預算,往後幾年內是不可能再向國外訂購了;在走頭無路的時候,我只好去找安妮的義父黃金榮,他介紹了一個人給我,那就是歐陽格。

歐陽格是中國的海軍中將,但很奇怪的是海軍部卻不承認他的中將軍階,所以他只能在參謀本部任職。我們見面時從談話中知道他曾在廣州擔任「豫章」號軍艦的艦長,1922年曾因率艦保護孫逸仙在部將陳炯明叛變時避難的「永豐」軍艦而引起注意,後來還幫蔣介石清除海軍中的共產黨而登上海軍學校副校長的職位,和沈鴻烈司令一樣,因為不是馬尾系出身,處處受到海軍部裡福州幫的壓抑。


(圖 3-7-3) 龍保羅到軍政部找歐陽格,推銷英國軍艦。

「原來你就是那天在天上飛的那個傢伙?」當我提到1923年與宋慶齡搭「樂士文」號升空的事時,歐陽格笑道:「我當時正駕艦經過底下呢!」

「我當時本來想把你擊沉的呢!」我說。

「說到這個,上面要我負責開辦一個新的海軍學校,還要採購新的艦艇....」

「採購新艦艇?我剛才從海軍部回來,他們說根本沒有預算了呢。」我面露懷疑的表情。

「這個你就不懂了!我所說的上面不是海軍部,是真正的上面,蔣總司令呢!」歐陽格說:「他已經對海軍部那些福州佬厭煩透了,現在打算搞一個海軍的黃埔軍校,從訓練子弟兵開始,以便將來能建立一支自己管得到的海軍。」

「那麼你應該到英國考察,同時我可以安排你去參觀英國最新式的艦艇。」我抓準機會說。

「桂永清總隊長建議我去德國參觀,不過我想英國一定也是會去的。」歐陽格說。

1932年,歐陽格擔任教育長的電雷學校開始招生,我也終於從他手裡拿到訂單,向英國的索恩克拉夫特公司(Thorncroft)採購十幾艘魚雷摩托快艇(MBT),但同時德國人也搶到幾艘大型魚雷艇的訂單,算是扯平。 但幾年後中國要採購潛水艇時我們又吃憋了,因為英國政府不肯批准出口,最後五艘潛艇的訂單全落入德國的口袋,不過1939年大戰爆發,這些潛艇一艘也沒能交貨。

歐陽中將透過我買這批魚雷艇,我幫他向廠商爭取到頗為優厚的的條件,所以前後共買了十餘艘,但這也阻擋了某重量級人士的財路,後來竟因此造成歐陽格被蔣介石槍決的悲劇下場,不過這已是後話了。

由於離開一年,回情報組後事情非常繁忙,所以平時很少有空去找安妮,只有在週末共進晚餐與在她下榻的飯店過夜。還好她現在也有自己的事情可忙,由於在中國停留的時間超過遇期, 安妮的父親乾脆委由她擔任他石油事業駐上海的代表。安妮人漂亮嘴巴甜,許多客戶又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所以生意很容易推動。 至於金璧輝從下飛機後就失去了聯絡。

1930 年的聖誕節我本打算與安妮共渡,不料在法國總會的聖誕宴會上金璧輝又神秘地出現了,她竟把夜明珠做成頭飾鑲在髮簪上。

「保羅,我們什麼時候去樓蘭?」跳舞時她全身像蛇一樣貼著我,在我的耳邊悄悄地說。

「珠子都被妳拿來當飾物了,我們拿什麼去呀?」

「今天晚上你讓我當女王,我就還給你呀!」她的舌頭在我耳根下舔著。

「妳?妳明明曉得我和安妮...」我一把推開她。

「安妮?那有什麼問題?大不了我們三個一起玩嘛!」金璧輝回過頭叫安妮:「妳說呢安妮?」

奇怪的是安妮很溫順地走過來依偎在金璧輝身旁點點頭,和平常的她完全不一樣。


(圖 3-7-4) 安妮與金碧輝在匯中飯店豪華套房的床上廝混。

我們一同來到安妮在匯中飯店的套房,金璧輝連如何在男人面前脫衣服都很有一套,相比之下安妮就像小孩一樣純真。全身赤裸的金璧輝面對著我兩腿一跨騎坐到我身上說:「不學會這一套怎能做蒙古王妃?」

我必須承認和金璧輝做愛真的是畢生難忘的享受,她與安妮不同,知道各種奇怪的方式和花招;當我和她糾纏一起時安妮則是在一旁靜靜地欣賞,這令金璧輝更是興奮,她一面低聲吼叫一面用手抓我的背直到傷痕累累,最後我終於忍受不了而全給了她。

我看了看安妮心生憐惜於是轉身開始與她做愛,金璧輝則在一旁撫摸安妮全身,到達高潮時金璧輝卻把安妮推開自己迎上來,於是我又給了她一次。直到第三次我才和安妮真正的做愛;之後金璧輝又要求一次,最後她們兩個互相擁抱愛撫,我則累得呼呼大睡。

我們三個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妳該把夜明珠還我了吧?」

「還不行!我們必須一起去樓蘭!」

「那沒問題!但夜明珠應該先交給我,這是我們的交換條件!」

「你過幾天就要到北京辦事了,帶個珠子多麻煩?我先替你保管一陣子,年後我們一起去樓蘭好不好,安妮?」

安妮只是猛點頭,好像被金璧輝催眠了一樣。


(圖 3-7-5) 造成徐志摩殞命的郵政機「濟南號」停放在上海龍華機場。

金璧輝說的沒錯,聖誕節過後我真的奉派到到北平出差,只是她怎麼會知道?由於「中國珍珠號」正在維修,我也不想搭好幾天的火車去,此時正好遇到我的朋友保君健,他是中國航空公司的財務經理,以前曾經兼差幫我的滬龍航空管財務,所以我們算是很熟的朋友,當他知道我要到北平時便從口袋掏出一疊票券塞給我:「拿去用吧!這是中航飛北平的郵政飛機免費乘機證,和郵包擠在一起不是很舒服,但不用花錢。」

我以前飛過郵機,知道飛行員往往利用郵包的空隙夾帶乘客賺取外快,中航公司則把它制度化,由公司印發票證統一管理,權利就由飛行員轉到財務主管的手中了, 所以保君健就有一大堆這種乘機證拿來做公關。

由於我並非經常去北平,這許多免費乘機證根本用不完未免浪費,剛好我在去北平前遇見了徐志摩,他談到因為妻子陸小曼的生活奢靡開銷太大,令得他必須要在上海北京兩地奔波兼課,舟車勞頓頗以為苦。

我一聽這正好,於是把多的免費乘機證全都送給了他,徐志摩欣喜若狂。這是我最後一次與他見面,想不到這些免費機票竟成了他的催命符,第二年底他搭乘中航的郵機「濟南號」在山東空難殞命。


(圖 3-7-6) 中國航空公司的郵政機降落在大雪紛飛的北平機場,除了接郵包的郵務車外,還有一輛小轎車駛來。

元旦當天我搭上中航的郵機去北平,由於我也算半個同行,所以受到場站與飛行員的親切招待,沿途並不寂寞,只是路線要遷就他們的工作無法直達。

我們首先飛南京,再飛徐州,最後在日落的前一刻降落在北平機場。此時北方已是嚴冬,空曠的機場上刺骨寒風夾帶著雪花陣陣吹來,讓一出機門的我又縮了回來。

這時跑道頭車燈閃爍,兩輛小汽車向我們疾駛而來,靠近時發現一部是郵務車,一部是北平聯絡站派來接我的汽車,當車門打開時我發現那個討厭的M先生竟然端坐在裡頭。

「啊!歡迎德芮肯中尉光臨北平!」M先生說:「你大概還不知道過了年你就要升中尉啦!我帶來這個好消息照中國規矩可是要給賞錢的呢。」

「你不是在蘇聯嗎?怎麼又回來了?」我狐疑地問道:「我這回的任務不會和你又有關係吧?每次遇到你我都會倒楣。」

其實到目前為止我仍不知道此行的任務為何。

「怎麼這麼說話?快上車!外面很冷的呢!」

汽車九彎八拐地在北平的舊市區裡行駛,最後來到一棟看來已無人居住的房屋前停住,M先生引導我到二樓,早有一組人馬守在那兒用高倍率的望遠鏡監視對面一棟看來像廢棄王府裡的動靜。


(圖 3-7-7) M先生在對街廢棄的四合院中設置秘密監視哨。

M先生示意要我看望遠鏡,我有點不解他的用意,但仍然把眼睛湊上前去瞧個究竟。從高倍率的望遠鏡中我很清楚地看到那座幾成廢墟的王府大堂裡點著許多蠟燭,一個穿著前清官服的人手持幾串懸絲木偶在迴旋舞動著,看來氣氛有點詭異。

我回頭笑著陶侃M先生說:「你還真是偷窺狂,道士做法有什麼好看的?」

M先生只是笑一笑,示意我繼續看。

那個被我稱之為道士的人本來一直都是背對著望遠鏡,這時忽然轉過身來從鏡中兩眼直瞪著我,我像觸電一樣從望遠鏡彈開。

「那...那個人是誰?怎麼長得那麼像我?」


(圖 3-7-8) 從望遠鏡看提著懸絲木偶的馬上尉轉頭一甩,發現竟與龍保羅長得一模一樣。

這時M先生才走上前來說:「那個人就是你的親哥哥,馬上尉!」

馬上尉?不就是盜墓當晚從勞倫斯上校手中搶走夜明珠的那個人?

在送我回飯店的路上M先生說:「馬上尉是我在華北站時吸收的人,前年盜皇陵之後不久就叛變了!讓我們的組織損失慘重,上級只好把我暫時從莫斯科調回來協助解決問題。起先以為他是被日本人收買,但後來又覺得不太像,倒是最近與一些清朝舊皇室的人頗有來往。」

「那麼,你找我來的目的是什麼?」我問道。

「我們派去制裁他的許多人都失蹤了,據推測是兇多吉少。但我不相信他有什麼了不得的武功,我們所認識的馬上尉絕對不是個武林高手。」

「制裁?你找我來是要由我來執行制裁任務,親手殺掉我的親哥哥?」

「當然不是,呃... 我們希望你去和他談談。」M先生遲疑了一下說。

接下來是一片寂靜,車子已到飯店門口,我一言不發走下車後回頭對M先生說:「我什麼都沒答應你,等我把思緒理清楚再說。」

我走進飯店在大廳中看到一群西方觀光客正圍繞著一個中國老人,我定睛一看心想: 「太好了!救星來了!」

我看到的正是丘道機丘真人!

他同時也看到了我,笑著對我說:「附馬爺近來可好呀!」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好過!」我也笑臉迎上前,走近他耳邊低聲說:「丘真人我需要你的幫忙!」

「到對面茶館等我,我應付完這些洋人就過去!」丘真人說。

丘道機約莫一刻鐘後就來到茶館,我趕緊把我的雙生哥哥馬上尉和方才看到傀儡作法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他,只見他眉頭深鎖思考良久後說:「你哥哥是被人附身了!」

「附身? 被誰附身?」

「假如我猜得沒錯,就是納蘭常述!」

「納蘭常述?那個被活埋陪葬在慈禧太后皇陵裡的邪惡法師?」

這個人的名字我常聽父親提起,因為小時候只要我哭鬧不停,父親就會恐嚇我說:「納蘭大法師來囉!」我馬上噤聲,履試不爽!

「納蘭常述?他不是死了嗎?怎麼又能附身在我哥哥身上呢?」我懷疑地問道。


(圖 3-7-9) 邱道機在茶館向龍保羅解釋納蘭常述大法師與馬上尉的關係。

「納蘭這個人法力高超,連奇門遁甲之術都會了,區區墳墓那制服得了他?當年納蘭常述要陪葬時,是由多名高僧用蓋滿法印的黃布袋套住頭,法繩勒頸, 全身貼滿了符咒才鎮住他的。但孫殿英盜墓不懂得這些個,拿炸藥亂轟一通,把符咒布袋全都吹散了,納蘭就附身在最靠近他的人走出陵墓來,那個人就是你的哥哥呀!」

丘真人嘆口氣說:「唉!要不是盜墓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丘道機接著說:「由於納蘭被關在地宮中太久,陰氣太重,只能晚上活動,無法在白天附身,所以白天時他還是原來的馬上尉, 到了夜晚才變成納蘭法師。」

「M先生說我哥哥叛變了,還殺了許多來制裁他的人,這是否是晚上的納蘭幹的呢?」白天夜晚?我真的是愈搞愈糊塗了。

「馬上尉是機會主義者,未必真的靠向日本人,附身的納蘭則是想利用日本人的力量恢復清朝,所以從你們英國人的角度看就是馬上尉變節了。」丘真人說:「你老闆派去制裁他的人都選在晚上,正好就碰上法力高超的納蘭大法師, 那當然是有去無回了!我知道納蘭是很擅長操縱懸絲傀儡去害人,那些不幸的殺手我猜想可能都被他開膛剖肚做成木偶了!」

「什麼?」我聽的背脊一陣發涼:「那...那要怎麼辦?」

「你只能白天去比較有機會,如果殺了馬上尉,夜晚時納蘭常述就會因為找不到附身而消失。」

「可是,我怎能手刃我的親哥哥呢?」我說。

「這是你們兄弟的宿命!不要忘記了,你們樓蘭王室的傳統雙生兄弟只能留一個,除非你們永遠不碰面,否則遇上了一定有一個得死!」

「那我寧可離他遠遠的,今生今世都不要碰面。」我說。

「可是夜明珠將把你們連在一起,想不碰面都很難囉!」丘道機說:「而且時間應該就在最近。」

「你和你的雙生哥哥只有一個能坐上王位,兩顆夜明珠也只有那顆真的能鑲上觀音大士的額頭.....」丘道機閤著眼喃喃自語地唸著。

「兩顆夜明珠?」我心裡想丘真人好厲害,連孫殿英送給蔣介石夫一顆假的夜明珠他都知道,這時丘道機兩眼突然一開瞪著我說:「切記!安錯假珠必將引起大災禍!」

「噢?沒問題!那一顆假的在蔣介石夫人那兒,我們不可能拿得到的。」

我接著問丘道機:「我讀家父的傳記,發現當初納蘭大法師盜取夜明珠的時候正是日全蝕,那麼我們安裝回去是否也要等到日全蝕呢?」

「時間當然以日全蝕最好,但如果等不到日蝕,每隔十二年的同一天其天地五行的條件差不多,也是可以的。」

我屈指一算:「每隔十二年的同一天?這不就馬上要到了嗎?」

「沒錯!所以我說你們很快就會見面!」

原來夜明珠被盜是在1907年1月17日,陰曆12月4日;我與丘真人北平碰面是在1931年元月初,以陰曆計算也就是當年的元月22日正好是廿四周年,如果要搶到這一次的機會,我們必須馬上動身飛往樓蘭。

「有了夜明珠,你可能可以看到你娘的幻影,但是無法把她帶回現世。」丘道機說。

「只要能看到我娘,我就心滿意足了。」

「根據納蘭最近做法的狀況,他很快就能在白天附身,所以當你哥哥出現在你面前時你心中必須當他是納蘭而不是令兄,否則死的可能是你。」丘道機鄭重警告我說。

第二天清晨我來到觀察哨與M先生見面,他告訴我:「我打算今夜調集人馬再度突擊。」

「萬萬不可!要幹只能白天!」我說。

「白天那成?這兒不是租界,大白天的搞暗殺,萬一被中國警察廳抓到那就麻煩了。」

這時監視的人說:「目標出門了!」

我湊近望遠鏡看,發現馬上尉穿著筆挺的軍服披著斗蓬正走出門,和昨晚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還發現他裡外雇了幾個保鑣。

「也許...」我心中想到了一個辦法。

「有沒有辦法弄到一套和他穿的一樣的軍服與斗篷?」我回過頭來問M先生。

「這個容易!」M先生的助手回答的乾脆:「要不要我這就去弄?」

「好!」我接著說:「有沒有辦法讓他中午以前不要回來?」

「這...」助手說:「通常他傍晚才會回來,不過萬一他提早回來,我們會製造混亂阻礙的!」

「行!就這麼辦,我明天進去探探。」我說。

「老弟,...」M先生滿面狐疑地說:「你確定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怎麼? 想不想一起進去瞧瞧?」我故意逗他, M先生連忙搖手敬謝不敏:「算了算了, 你去就好了!」

第二天我等馬上尉出門後不久就穿上一樣的軍服與斗蓬,壓低帽簷大步跨進胡同,看門的保鑣忙迎上來說:「馬爺忘了東西?要不要小的進去拿?」

我搖搖手說:「不了!我自個兒進去拿!」


(圖 3-7-10) 龍保羅冒充馬上尉進入他的秘密大廳。

保鑣替我把大門打開,一陣雪花被風吹入,我走進連保鑣都不得進入的內廳,並把門關上。

我環顧屋內,中央一口棺材放在八卦陣中,兩旁各一排懸吊在屋樑上的是與真人一般高的傀儡,好像上吊自殺的人一樣,各個栩栩如生,幾十隻死魚般的眼睛往下瞪,看得讓人心裡直發毛,尤其剛剛開門的氣流讓所有的鬼壘都在晃動,好像活人一樣。

我一一查看.....「啊?」

我驚嚇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因為我發現其中好幾個傀儡是我認識的北平組負責行動的同事!

我的眼光再往祭台方向看去,出乎意料的是上面竟然供奉著一顆與我們剛從台灣盜回來一模一樣的夜明珠!我想起丘真人的警告:「切記!安錯假珠必將引起大災禍!」

難道還有第二顆假夜明珠?或是這一顆才是真的,金璧輝那一顆是假的?我無暇思索那麼多,立刻把夜明珠摘下放入口袋中,這時才發現口袋裡還有一個小瓶子,差一點忘了我帶來的秘密武器,當年日俄戰爭時華俄特工隊爆破「三笠」艦所用的縱火劑。

我心中馬上擬妥了一個計劃,用縱火劑把房子燒了滅跡好讓馬上尉或納蘭法師不知道珠子已被盜, 另一方面我算好房子會在六七個時辰內起火,那時哥哥還沒回來也就不會傷害到他。於是我把縱火劑淋在傀儡的衣服上後,大搖大擺循原路走出大門。

「馬爺您慢走!」保鑣鞠躬恭送,我出了胡同口一轉就回到監視哨。

我從早上等到中午,中午等到下午,下午等到傍晚,五點多天已經黑了,前方放哨的人通報回來說:「馬上尉回來了!」

天吶!人都回來了火還沒點起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從望遠鏡看去,馬上尉滿臉灰白,兩眼深陷,面無血色,與早上出門的樣子有很大的差別。他進了大門直奔內廳,手一揮一層層蠟燭同時自動點燃,不一會兒從房內突然傳來一陣恐怖的怪叫聲,幾名保鑣跑進內廳,一霎那全都被震出門外吐血而亡,就在這個時候火點燃了。


(圖 3-7-11) 大法師與許多傀儡一同葬身火窟。

火苗一起,延燒就很快,才幾秒鐘整個大廳就陷入一片火海。從望遠鏡中我看到許多人影在烈燄中慘叫掙扎,原來所有的傀儡在被燒燬前都會短暫回復當初被害時的人形。

我努力想找尋馬上尉或許這時應該說是納蘭法師的身影,但太多人影交雜無法辨認。後來連我們的監視哨都因為溫度太高不得不暫時撤離。這把火直燒到第二天快天亮才逐漸熄滅,整個舊王府夷為平地。

後來我研究火很慢才點燃的原因,應該是當時北平正值冬天,氣溫零下好多度,根本低於藥劑的最低燃點,即使完全風乾了也燒不著;後來是因為納蘭法師點了蠟燭室內溫度回升才自燃的,剛好讓他和所有的傀儡都一起葬身火窟了。

北平的任務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我立刻發電安妮準備去樓蘭,安妮回電建議我留在北平,她和金璧輝近日將駕機來北平接我同去,因為時間緊迫我未多加思索就同意了。

在約定的當天我在趕到機場的途中才想起這樣做是不對的,我怎能讓安妮單獨駕機長途飛行呢?這違反我對她父親所做的承諾呀!直到看見「中國珍珠號」以完美的姿勢翩然降落在跑道後才放下心,誰知從駕駛艙探出頭的竟是金璧輝。

「我的技術不錯吧保羅?」

我差點昏倒在跑道頭。

我們加滿油後再度起飛往西部內陸而去。由於航圖航標的缺乏,當時在中國西北做長途飛行其實是件蠻危險的事,但我們一路卻都很順利,或許是渴望回家的夜明珠代替了羅盤的功能,把「中國珍珠號」一路帶到了羅布泊。

我身上藏著從馬上尉那兒偷來的夜明珠,不過金璧輝並不知道;她則帶著我們從台灣神社偷來的夜明珠,也是從不離身。 看金璧輝那個小心翼翼的樣子,至少她認為自己那顆是真的吧?那麼我這顆呢?其實我是完全沒有概念。

1月21日下午在快飛到目的地之前,我發現前方地面揚起一陣沙塵,飛近一看原來是一大隊騎兵在沙漠疾馳。看到飛機靠近許多人竟對空鳴槍,當我發現機翼的蒙皮被射穿好幾個洞後趕緊拉高飛離。

「這種地方那裡來的那麼多騎兵?還真是熱鬧!」

我們在羅布泊降落,揚起漫天沙塵。飛機停妥後安妮在機旁搭起帆布帳篷並從機上搬下一些桌椅來說:「今天我們要在戶外晚餐!我們還需要營火,保羅你去弄些木柴來好嗎?」

「大小姐,這兒是沙漠,妳要我到那兒去砍木柴?」我說。

白天很熱的沙漠夜晚卻其冷無比,我們只好躲在機艙內吃晚餐。 沙漠夜晚的天空是很漂亮的,滿天的星星別說是像雲河,簡直就是星海了:但外面實在是太冷了,沒有人有興趣出去觀星,最後三個人穿著皮大衣抱在一起過了一夜。即使是如此金璧輝仍是不改好色本性,到了午夜時手就伸來亂摸,我可不想得肺炎,把她的手拉出來翻過身自顧自地進入夢鄉了。

第二天清晨我卸下摩托車騎去偵察,金璧輝堅持跟隨。沿途發現有一隊騎兵在遠方稜線上如影隨形,這與昨天從天上看到的是同一隊人馬嗎?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參加這趟旅程的可能不只我們三個人。


(圖 3-7-12) 龍保羅騎摩托車搜尋洞窟位置,發現遠方有一隊騎兵跟隨。

我們在沙漠繞了一大圈,單調的景致看不出那兒可能有地下洞窟。最後只好憑直覺選定了一個地點,我掏出小金笛一吹,正前方產生巨大的震波夾帶著沙塵暴向我們排山倒海而來把我們推倒在地。當塵埃落定後前方沙漠已塌陷大半,石窟的洞口就出現在我們眼前。

金璧輝要我騎摩托車回去載安妮並稱自己會留在現場等,這怎麼行?她有夜明珠,現在又發現洞窟,難保不會貿然單獨行動。我一把拎起她丟入車斗內,駕車回到「中國珍珠號」的位置,然後一輛車載上三個人以及繩索、工具等回到洞窟現場。

我們小心地沿崩塌的石堆而下,進入廣闊的大殿中。我點燃了火把,火光所到之處見洞窟壁上繪滿飛天仙女圖案。

之前我讀父親的傳記就曾提過,說敦煌的壁畫和這兒相比就像村婦與公主一樣,所以他稱之為「公主壁畫」。 當時我還未有機會親睹敦煌壁畫,但對於眼前的「公主壁畫」卻至今印象深刻。它以一種特殊的顏料造成仙女自壁上飄浮而出飛翔的奇幻感覺,到今天我都未曾見過世上有任何藝術品能與之比擬。

我對其中一名主祭司的仙女覺得特別有感觸,那名仙女的目光似亦跟隨著我轉動,這是我的母親嗎? 我伸出手去觸摸,手卻穿透影像而過。

在大殿深處我們發現了巨大的千手觀音像,這是我們此行任務的終點,我打算立刻爬上佛像把夜明珠安回原來的位置。

「現在該把夜明珠拿出來了吧?」我對金璧輝說。

金璧輝這才不情不願地從皮袋中拿出夜明珠交給我。

我手腳並用好不容易攀爬到千手觀音像的頭部,由上往下俯看在地面的金璧輝與安妮更覺我現在所在位置之高,我想她們一定看不清楚我在這兒的動作。 現在的問題是,我有兩顆夜明珠,左口袋是金璧輝的,右口袋是馬上尉的,到底要安那一顆才對呢?

我的耳中不斷響起丘真人的聲音:「安錯了就會發生大災禍」。

我覺得我現在就像在情報學校爆破課學解除炸彈時的心情一樣:「剪紅線還是剪藍線?」


(圖 3-7-13) 龍保羅攀爬到千手觀音像的額頭前,正猶豫應該要放入哪一顆夜明珠?

我伸手到左口袋,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印象,金璧輝那顆夜明珠是馬上尉交給日本人的,馬上尉自己還保留一顆,依常理怎麼可能把真的給人,自己卻保留假的呢?

我念頭一轉,改伸出右手到右口袋掏出另一顆夜明珠,當珠子一靠近千手觀音額頭上的凹痕時,突然感受一陣磁場把珠子吸入凹痕中,接著珠內開始微微發出湛藍的水光,我知道我選對了。

我緩緩爬回到地面,接下來根據父親的樓蘭日記是要跳祭神的飛天之舞,可是現在到那兒去找個公主呢?此時金璧輝走上前自告奮勇。

「別開玩笑了!」我心想妳金璧輝舞技再高超也不至於會跳飛天之舞。

金璧輝卻嘟起嘴說:「難道你忘了,我可是正牌的大清帝國格格呀!」

是啊!我怎麼忘了這一點。

於是我吹響金笛,笛音穿過石廊共鳴產生如大教堂管風琴般的音樂,一切就像當年樓蘭公主跳給父親看的一樣,金璧輝模仿壁畫上飛天的舞姿兩臂向上身體緩緩旋轉,幾圈之後果真漸漸浮到半空中,此時壁上的飛天仙女紛紛飄浮出來圍繞著她,同時佛像上的夜明珠發出湛藍的水光映照在石窟壁上。

就在一切看來都很順利時,金璧輝卻在空中放聲狂笑道:「哈哈哈!謝謝你帶我來這兒保羅,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如何使用這顆夜明珠呢!現在它的神力已經被我掌握住了! 」


(圖 3-7-14) 水波光影中,金璧輝飄浮在空中與飛天仙女共舞,突然放聲狂笑。

然而此時仙女們愈轉愈快變成一陣旋風,在洞窟中引起飛沙走石並將金璧輝重重摔出圈外。當大家都覺莫名其妙時,我趕緊在狂風中翻著父親的樓蘭日記,我注意到其中一段高聲讀給大家聽。

「……女祭司不僅要是公主,還必須是處女…」

「處女? 八格呀魯!」金璧輝邊咒罵邊從地上爬起來喊道:「馬上尉!」

我回頭一看,在洞窟四周高處,竟然是我的哥哥馬上尉帶著一群蒙古騎兵持槍包圍了我們。

「把夜明珠給我摘下來!」金璧輝下令。

「是!」馬上尉奉命奔往佛像。

「哥哥?」當馬上尉從我面前經過時我情不自禁脫口而出,他一聽轉頭看到我亦怔住,雙方僵在原地不動。

「馬上尉聽我的命令!」金璧輝喊道, 可是他一動也不動。

這時我感覺到哥哥體內納蘭的靈魂開始浮現,從外觀到表情到聲音都在逐步改變,我也感覺到哥哥是想要制止納蘭掌控他的身體,可是抵抗的力量正逐漸衰弱中。這時主祭司仙女飄到他的面前凝視著。

「娘?真的是妳?」哥哥伸出顫抖的手指向仙女,但馬上又變成納蘭的聲音:「還我大清夜明珠!」

「娘, 那真的是弟弟嗎?」這時哥哥的聲音已經氣若游絲,立刻又被納蘭的聲音蓋了過去:「英國狗的雜種,下地獄吧!」

「下地獄?」哥哥奮力拔出手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說:「我們一起下吧!」

「噢! 不要!」我的喊聲還沒結束,一聲槍響哥哥倒在血泊中,納蘭也跟著魂飛魄散。


(圖 3-7-15) 在幻影的漩渦中馬上尉舉槍自盡,納蘭大法師也跟著魂飛魄散。

「妳褻瀆了神明,聖殿因妳而永遠崩毀,羅布泊從此將寸草不生,未來還會遭天降巨火燬滅一切有生之物!」

接著仙女的影像愈來愈淡,最後散開消失於空氣中,此時洞窟中開始地動山搖,神殿石柱折斷傾倒,屋頂石塊碎落,千手觀音像開始崩坍,所有的蒙古騎兵都自高處摔落亂石堆中被壓死。

我們在最後一刻逃出石窟,當攀上沙丘回頭望時見沙漠又回復成平坦模樣,夜明珠已隨千手觀音,還有我的母親與哥哥一同埋於其下了。

出來地面,金璧輝忿怒地用馬靴踢著地面揚起陣陣塵土並用日本話頻頻咒罵,然後跨上我的摩托車逕向沙漠中駛去。

我沒防到她有這樣的舉動,連忙追趕上去並高喊道:「東珍妳這是幹什麼呀?快點回來,妳會渴死在沙漠中的!」

就在此時她對空射出一枚信號彈,遠方立刻飛來一架漆著日軍塗裝的飛機降落在沙漠中, 金璧輝拋下摩托車登機揚長而去。

安妮趕上前來問道:「那是誰呀?」

「我也不知道!」然而經由各種事件的串聯組合,我心中其實已經有譜了。

「東珍呀東珍,妳連我也要利用嗎?」


(圖 3-7-17) 金璧輝拋下摩托車,登上來接應的日本飛機。

我已經猜出整個事件都是金璧輝與土肥原設的局,她說服日本情報單位讓我去台灣盜夜明珠,而且為了不讓我起疑還安排了一場追逐戰,目的是要跟隨我去樓蘭瞭解祭典如何進行,並藉機取而代之讓夜明珠的神力為其所擁有,誰知最後因為不是處女而功虧一簣。

至於我的哥哥馬上尉原來是英國吸收的情報員,但自從被納蘭附身後開始計劃利用日本人的力量來復興大清帝國,所以和金璧輝勾搭上並以假的夜明珠呈獻給日本軍方為餌,金璧輝從頭到尾都搞不清楚白天的馬上尉和晚上的馬上尉其實是不一樣的人。

金璧輝回去無法向日本主子交待,總不能說因為自己不是處女而失敗吧?只好謊稱珠子是假的。這個消息透過金璧輝的刻意散佈在情報圈廣為流傳,竟引起了我的上級英國駐華公使的興趣,他透過我的組長轉達說:「如果能把那顆真的夜明珠找來獻給吾皇鑲在皇冠上,這就能和當年印度總督呈獻巨鑽給維多利亞女皇相比美了。」

好一個拍馬屁的傢伙!要夜明珠還不簡單?我的口袋裡就有一顆,但我當然不能立刻拿給他,不過這倒是個機會;於是我藉口說這是個很艱難的任務,需要給我一點時間云云, 組長很爽快的答應說:「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好了,只要能達成任務,費用無上限。」

於是我有了一個月的假期,和高興怎麼花就怎麼花的錢,我和安妮到幾個風景名勝渡假遊覽,直到一個月快期滿的前一天我才把夜明珠交到公使的手上。

公使非常驚奇我真的能完成任務,大大地嘉勉了我一番,並請組長安排一艘海軍的潛水艇連夜將夜明珠秘密送回英國。

「我打算給陛下一個驚喜,而且其他國家的特務虎視眈眈,所以我們最好暫時不要聲張此事,並且立刻派潛艇秘密送回國。」公使說:「中尉,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圖 3-7-18) 龍保羅來到威海衛,這兒是英國皇家海軍夏天移地訓練的據點。

我於6月9日把夜明珠由上海帶到威海衛英國海軍基地,準備交由專艦帶回英國。威海衛位於山東,1895年日清戰爭時這兒曾是北洋艦隊的重要基地,後由英國租借直到去年的10月1日才交還中國,最後一任行政長官正是家父的同學,溥儀皇帝的英文老師莊士敦;而代表中國政府來接收的外交部次長王家禎也是熟人,他曾經是張學良身邊處理對日本事務的人,我於1928年蒙丘真人介紹認識了他。

行政長官雖然已經降旗閉府,但皇家海軍遠東艦隊仍然每年夏天從香港、新加坡來此進行移地訓練兼避暑。透過旗艦的協助我很快找到了海神號潛艇(HMS Poseidon)的艇長,並把夜明珠交給了她,艇長早接獲上級密令,在接到夜明珠後要立刻解纜駛離返英,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看來我還可以稍稍延續我的假期。

我到基地裡找我的同學,這兒是英國皇家海軍在遠東的重要基地,認識的朋友同學還真不少,六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有點悶熱,於是大夥兒吆喝著到基地的酒吧裡喝杯冰啤酒消消暑。

當大家正在酒吧中高談闊論時,有名軍官慌慌張張跑了進來:「海神號出事了!」

我大吃一驚,才出港幾個鐘頭怎麼就出事了?

海神號出事的原因至今成謎,根據記錄她是在山東威海劉公島北面19.8浬水面與中國籍貨輪「渝泰」號相撞,立刻沉沒於39.6公尺深的海底,全艇官兵22名死亡、35人獲救。


(圖 3-7-19) 中國籍貨輪「渝泰輪」在威海劉公島水域撞沉英國皇家海軍潛水艇「海神號」。

我一直懷疑失事的原因不單純,因為當天天氣良好,訓練有素的潛艇艇長是不可能與固定航道的貨輪相撞的,除非貨輪偏離了航道?難道有神秘的力量在控制?我想到了納蘭大法師。

夜明珠隨潛艇沉沒,公使從此不再提此事,倫敦方面亦完全被矇在鼓裡,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70年代中國打撈這艘潛艇出水拆解變賣廢鋼鐵,亦沒有聽說找到任何與夜明珠相關的物件,我想既然沒有人知道此事當然就不會刻意去找了。

調查皇家海軍潛艇沉沒,這自然又是我的差事。我在青島與威海衛一直待到九月底,這段時間因為到山東大學圖書館找資料竟又遇見了李雲鶴,她在那兒打工與學習。她告訴我1927年我離開後她終於如願以償進入了戲劇學校,但不過一兩年學校財政發生困難被省主席韓復渠下令解散, 她便隨校長到北京登台表演謀生, 但不受北京觀眾的歡迎, 只好又回到青島。

在這期間她曾經結婚又離婚, 但她對我隱瞞了這一段, 我們在青島相聚了十幾天, 好像又回到從前的快樂時光。 我離開青島之後不久她便與一個家世很好的年輕人同居, 這位年輕人的叔叔後來當到台灣國民黨政府的國防部長, 50年代因為CIA工作的關係我們還頗有來往呢。  


六、台灣神社目錄八、滿州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