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安妮
中國人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送走公主和老霍回來,一封香港來的電報已擺在我的桌上,上面說宋飛虎連人帶飛機被廣東政府扣留了。後來我才知道廣東空軍想要搞自己的航空事業,
剛好宋飛虎去廣州挖他們的飛行員被發現,便以此做藉口扣押了飛機和人做為開辦的資本,這麼一來我的「港龍航空」和「滬龍航空」在同一天內就壽終正寢了。
兩架飛機都沒了,整天在公司裡也是無所是事,七月的上海天氣非常悶熱,暈黃的陽光從百葉簾射入,在室內分割成一道道的光和影,寫字間內那架銅電扇有氣無力地轉動似乎起不了什麼作用,
我不久就癱在沙發皮椅上昏昏睡去了。
矇矓中覺得有個人站在門口,透過睡眼惺忪半瞇的眼光,我看到的是穿著米色緊身馬褲和皮褐色馬靴所勾勒出的姣好線條,再往上看是一粒釦子未扣的白襯衫豐滿的胸部呼之欲出,眼光再往上
移看到的是遮陽帽脫下後一頭蓬鬆的金髮傾瀉而下,蓋住半邊美豔的臉龐。
「妳是?.....」我不是在做夢吧?這樣的女郎會自動送上門來?
「你沒死呀?我是安妮呀!」
這下我完全醒了,就是那位我用她名字做假護照給公主的美國人安妮 甘迺迪,莫非她發現了來找我算帳?
「我還以為你死了,幸好你還活著!這兒的天氣真是熱.....」安妮一屁股坐上桌邊,俯身讓胸口對著電風扇說:「我剛去輪船公司問才知道你的飛機燬了。」透過張開的襯衫領口,我幾乎一眼
可以從她的頸部看到小腹。
「是呀!飛機沒啦!沒辦法送妳上船了。」我說:「那就只有請妳乖乖到碼頭等船吧!」
「飛機沒了正好!我雇你!」
「妳雇我?大小姐你別開玩笑了!妳雇得起我嗎?」
(圖2-8-1) 安妮來到龍保羅的辦公室談事情,結果變成調情。
她不等我回答繼續說:「我要買一架飛機,我這一開口父親就有點遲疑了,倒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擔心我這個人一向冒失,單獨開飛機會有危險,但他已經說出口了怎麼辦呢?」 「就要妳雇個飛行員當跟班囉?」 安妮突然撲到我身上抱住我說:「保羅你真是太聰明了!你怎麼知道我爸爸是這麼說的?」 「我?我不過隨口說說而已.....」在這麼緊密的接觸下,我身體本能的反應變化一定讓她也感覺到了,我趕緊把她推開以免尷尬。 「對不起!請繼續講.....」 「你且聽聽我的計劃.....」安妮坐下理理微亂的頭髮,拿出一些圖紙說:「我已經向英國蕭特兄弟公司(Short Brothers)訂購了一架加爾喀達式水上飛機(Calcutta S.8),零件裝箱用船運,大概過幾天就會到達上海。」 「這麼大一架飛機妳要拿來幹什麼?」 我聽了不禁吃驚,這款飛機我在雜誌上曾經看過報導,是蕭特兄弟公司專門為了越洋長程客運而開發的全新機種。它的機身長 120 呎、上翼展 144 呎、下翼展 96 呎、尾翼展 56 呎、艙寬 16 呎、艙 高 8 至 12 呎、吃水 5.6 呎、空重 36,000 磅,動力來源為三部馬力各為 480 匹的布里斯托木星式 9汽缸空冷星型引擎,最高時速 100 節、航程約 800 浬,比我那架老古董大了恐怕不止四、五倍。 我原以為這是尚在計劃中的機型,想不到她已經搶先訂到貨了。 「我將要在上海的江南造船廠裝配,並且請他們重新裝潢過內艙,你看!這是我的構想.....」安妮攤開另一張圖紙,我看得更是瞠目結舌。 「這...這簡直是一艘遊艇嘛!」
的確!你可曾看過裝有浴缸套房、迴旋樓梯、鋼琴沙龍酒吧,全部以黃銅與橡木裝潢的飛機此外艙底有一個海水冷卻的酒窖,機尾還有一個小艇庫可以自行施放小艇登岸。
「機艙的風格我想要帶點中國味兒,嗯.....我要去買景德鎮的磁器,上面還要印上中國皇室專屬的龍紋.....」安妮用熾熱的眼光看著我:「駕著它去環遊世界是不是浪漫極了?」
「好一個美國暴發戶;還真虧妳想得出來.....」我心裡想著。
「保羅,你看我的飛機用什麼命名比較好?」
「嗯!你老爸真把妳捧成是掌上明珠了,這樣吧.....就叫中國珍珠號好了!」其實當時我心中想的是父親要我找的那顆樓蘭夜明珠。
「中國珍珠! China Pearl!太美了!」安妮興奮地說:「嗯!我要把整個機身漆成中國皇室的明黃色,機艏處還要畫一條藍龍搶紅珠的圖案,就是從前中國清朝國旗上的那種圖案!」
「妳確定妳要這麼做嗎?」我說:「在過去的中國老百姓若是有人膽敢使用這種顏色與圖案,可是會被拖出去砍頭的呢!」這是溥儀告訴我的。
「若是我的頭因此被砍了你會不會心疼?保羅?」
「不會!」我回了她一句,安妮趁勢靠過來在我身上猛搥:「你這個人壞死了,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我抓住她的雙手分開向後,兩人便一同倒在沙發上,我壓在她喘息起伏的胸口上,汗水混合香水的氣味讓人從中明顯讀到一種情慾已達高峰的訊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我們就讓彼此的舌頭在
對方的嘴中游竄,她再把一顆紐扣解開讓我的手伸入到她的襯衫中 .....忽然她推開我並摑了我一巴掌。
我吃驚而不解地看著她。
「我是老闆,你是伙計!」她說:「夥計怎麼可以這樣對老闆這樣?」
「神經病!誰答應做妳的伙計了?」我覺得有些受騙的感覺,更對她這種陰晴不定的大小姐脾氣感到怒火中燒:「要端老闆的架子到別處去端吧,別忘了在這間寫字樓裡我才是老闆!」
「你!你說什麼?我爸爸都不敢這麼對我.....」安妮氣得直跺腳轉身飛奔而出。
「喂!妳的中國珍珠號.....」我拿著她留下的圖紙在後高喊道,但她早已一溜煙下樓走了!
「羅妹是押寨公主,安娜史塔席雅是俄國公主,誰是女王?李雲鶴?不會吧!那安妮是.....」我滿腦子被那為位算命老人丘道機的話盤據著,又開始回味方才與安妮纏綿的那種銷魂快感。 公司沒事,心情也不好,乾脆一連幾天都不去上班了,每天騎著摩托車在路上亂逛。這一天騎到半路卻被一輛超越的汽車從前方攔下,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洋人,我正要發作仔細一看居然又是 那個瘟神 M 先生。
「M 先生,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可不要惹我!」
「喲!今天老弟你是怎的了?前幾天才來求我幫忙弄護照,怎麼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了?來來來快上車,看看車子裡坐的是誰?」
我好奇的往車裡一看,蒼白瘦削的臉,藍色的眼珠.....「咦?老蕭怎麼是你?」
「先上車再講,總不好老是站在路邊!」M 先生說,於是我們一同坐上車離去。
「你怎麼會和這個傢伙搞在一起?」我轉頭問老蕭。
「你問他呀!」老蕭笑而不答。
「我應該叫你蕭士官還是勞倫斯上校?」M 先生說:「勞倫斯上校是我們的人,這一趟是奉派到華北去出差.....」
「皇姑屯的事!對不對?」我一把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M 先生聽了臉色大變,馬上拉下臉說:「別胡說!誰告訴你的?」
「先別說這個,想知道夜明珠的事嗎?」勞倫斯上校說。
「你找到夜明珠了,是嗎?」我聽了大叫起來,這時車子開進一棟花園洋房,鐵門迅即被關上。
我們被引導在拱廊的藤椅坐下,僕人捧來下午茶的茶點,勞倫斯上校開始告訴我一個駭人聽聞的故事:「你知道定東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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