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娃娃隊長
(圖2-4-1) 龍保羅與宋飛虎各駕駛一架東北海軍的水上飛機飛機在叛艦上空表演「天鵝湖」，艦上軍樂隊演奏，水兵歡呼。
八月三日發生了一件大事，東北艦隊中反對沈司令的山東人派系竟然把「海琛」、「肇和」等八艘艦艇開出港外宣佈武力叛變，沈司令急電飛機隊派機到叛艦上空監視。我接到命令立刻與宋飛虎各駕一架水上飛機升空到達青島港外。 沈司令給我的命令是:「只能示威，不得攻擊！」 我飛到現場上空一看，乖乖！海面上八條叛艦一字排開，包含有兩艘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兩艘砲艦，一艘運輸艦與兩艘砲艇，各艦的砲口都對準青島港。另一邊則是「海圻」、「鎮海」、「威海」三艦與之對峙，港中還停泊了許多英國與日本的軍艦。我算了算如果雙方真的開打，全中國一半的軍艦就要毀了，萬一不小心打到港內的外國軍艦，說不定還會惹起一場國際戰爭呢。 我在上空不斷地繞圈子心中盤算如何解決此一難題，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於是搖擺一下機翼通知宋飛虎注意，他立刻飛到我的左邊聽令，我向他比了一下手勢，這是沒有裝備無線電設備的飛機習用的聯絡方式。 宋飛虎看到我的手勢起先愣了一下，然後會心的一笑拉開距離調頭往相反的方向飛去，當兩人各自飛到叛艦隊形的兩端相距約二海里時，兩機同時轉向並且以高速迎面相對衝來，當快要碰撞時再同步翻轉互相以機背通過。
(圖2-4-2)龍保羅駕機在互相對峙的兩派艦隊上空翱翔，化解了危機。
這是我自創所謂的「天鵝湖」動作，也是我每天與宋飛虎私下練習的特技項目之一。雖說水上飛機的速度很慢，動作也不太靈活，但只要默契好還是很有看頭。「天鵝湖」是張學良看過我們的表演後幫忙取的名字，因為他覺得還真像芭蕾舞劇天鵝湖的味道呢！
當我從叛艦上空通過時幾乎可以看到艦上官兵目瞪口呆的眼神與聽到通過後的歡呼掌聲，我受到鼓舞於是再接再勵，把所有的看家本事都全使出來。宋飛虎也配合得很好，兩人就在衝突一觸即發的戰場上表演了一場空中芭蕾，「海圻」旗艦上的軍樂隊還把樂器拿出來伴奏，剎時氣氛就從戰場的肅殺轉變成好像星期天下午的公園。
東北海軍飛機隊的娛樂兼示威產生了緩和情緒與鎮懾的效果，接著就看到幾艘小艇由青島港開出，沈司令登上叛艦一番訓話就化解了一場原本可能互相毀滅的危機。大帥十分高興，傳令升我為上校大隊長(當時我才 20 歲呢，所以隊上都叫我娃娃隊長)，發勳章一枚再賞五千英磅。不會飛行的王大隊長只好讓位，灰溜溜地回陸軍去了！
當上張大帥海軍飛機隊大隊長的第一天辦公室就來了位美國訪客，佛蘭克 瓦爾德 利利二世(Frank Walder Lilley II)，美孚(Mobile)石油公司駐青島的代表，過去一直與東北海軍飛機隊有生意上的往來。
他來的目的是告訴我過去與王大隊長達成的供油協議希望不會因王的去職而改變。
(圖2-4-3)龍保羅新官上任，美孚石油公司駐青島代表佛蘭克 瓦爾德 利利二世就來訪。
「這個我不會管，反正有合約在，照合約辦就對了。」我回答說。
「這個…，我是說那個…，也不變。」利利先生突然變的結巴起來。
「什麼這個那個的﹖我聽不懂呀！」
「就是…」利利先生壓低聲音說：「就是您的一成啦！」
「噢！是這麼回事！」
我不置可否的回答。坦白說以我的社會經驗還真的不知如何應付這類事情，而且我現在要面對與學習的新事務太多了，根本沒功夫去想它。
「龍上校年紀輕輕就當上大隊長真不簡單，看您的樣子應該還沒結婚吧！」利利先生套交情地說：「一個人在青島一定很無聊，這樣吧，請您賞光這個週末到舍下做客。」
我在週末真的去了利利先生的家，他有一個男孩，當時他的太太剛懷孕，在第二年初生下次子，不過當時我已離開青島了。這位利利先生的次子就是後來擔任美國駐中國大使的李潔明（James R.Lilley），很巧的是，他在中央情報局工作時曾擔任過我的聯絡人。
一個人住的日子的確是挺寂寞的，我的副官常常暗示可以幫忙安排，他說:「您現在可是跨洋刀的大官了呢！姑娘想要幾個就有幾個，是不是讓屬下替您去……」但我對他並不信任，不管是他的目的或是他的品味。
(圖2-4-4) 龍保羅在青島的德國餐廳前初遇李雲鶴。
我問她：「想進去吃飯嗎？」她點點頭。 「妳穿這樣是進不去的，這樣好了，我買了帶妳回家吃。」 回到住處我找了一些霍尼羅夫女人留下的衣服給她穿，她梳洗完畢穿上這些衣服後顯得十分的嫵媚誘人。我們倆坐在餐廳吃我帶回來的德國菜並且談話瞭解她的身世。 「我叫李雲鶴，在山東諸城的家鄉讀過小學，我父親原來是個木匠，賺了點錢後現在開客棧，他很兇，常常打我和我娘，所以我們就離開家到天津……」 我聽得出她講話帶點山東土腔，和飛機隊上一些士兵的口音類似，不過她的表達力卻很好。 「我很喜歡演戲，聽朋友介紹濟南的山東實驗劇院有招考學演戲的，我去報名可是人家不肯收，我又不想回天津，所以只好來青島找親人，現在親人找不著而盤纏又已用完了，只好流落街頭……如果大爺您……」她把頭垂了下去。 「叫我龍保羅，或是保羅好了！」 「龍大爺，只要您肯收留雲鶴，雲鶴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不管任何事情都可以喲！」
(圖2-4-5)李雲鶴穿上霍尼羅夫女人留下來的衣服旋轉舞動，極力挑逗龍保羅希望能被留下來。
我很驚訝她的坦白，也對她為求生存而努力爭取每一個可能機會的意志力由衷地贊佩，我捧起她的臉，少女的臉蛋有一種粉嫩的觸感，我輕輕親吻了她並且抱她到餐桌上，她自動從兩肩往下卸去上衣並把裙子拉高露出白淨的大腿，然後用雙腿環勾住我的腰使勁地往她的身體頂進去，如此一波波地像海浪一樣有節奏，我發現她雖然年輕卻十分有經驗。
「算命的說我有附馬命，一生的女人當中公主和女王各有一個…」我問雲鶴：「我不知道妳是公主，還是女王呢？」
「我要做女王！」雲鶴抱住我嬌滴滴地說：「不成！你怎麼可以還有別的公主？我下令把她們一律砍頭！」
「好吧！ 好吧！唯一的女王陛下請問有何吩咐？」我故意俯身一拜說。
「那麼……」雲鶴說著說著，兩頰就泛起桃紅：「就再來一次吧！」
「奴才遵旨！」這一回我把她抱上床去了，盡情地讓她當了一整晚的女王。
從此我就把李雲鶴留在家中，每當我從基地下班回來她就在門口笑臉迎接，一進門就擁吻不斷還要求歡，副官和勤務兵都很知趣，把門輕輕帶上自己出去找樂子了。我們就這樣過著快樂的小夫妻生活，什麼 M 先生的情報工作，皇家海軍學院深造的事早就拋諸腦後。
九月廿七日是我的生日，我還記得當天是星期二，雲鶴說等我回家要給我一個驚喜，但當我下班剛要離開時，宋飛虎氣急敗壞地跑進辦公室關起門來對我說:「報告大隊長不好了！我在大帥府副官處當差的朋友告訴我，說今天王大隊長去向大帥密告說你收取油商回扣，大帥聽了非常生氣現在已經派衛隊來拿捕，你要趕快走避呀！」
「那有這回事？是他自己拿回扣還以為別人都跟他一樣？」
「一定是王大隊長妒嫉您受到大帥的寵信， 去說了您的壞話，其實我也不想再幫大帥打內戰了，我要跟大隊長一起走！」
「好！我已經有安排，你先去找太古輪船公司的經理拿船票，然後去海邊的漁戶租一艘舢舨。」
我一一向宋飛虎指示清楚。其實在與 M 先生北京密談後我就已經預做安排，輪船公司的經理平常交情就很好，我早已買好船票寄放他那兒，舢舨則是為了避免在碼頭登船容易被查獲而改由外海登船。
宋飛虎說：「我們為什麼不開飛機逃走？這樣不是比較快？」
我搖頭說：「不！這是我們個人的事，不能因此盜取國家財產！」
宋飛虎不解道：「人家都上門來抓你了還講什麼原則？你們英國人都是這樣嗎？」
「開飛機太顯眼了，引擎一發動就引來大群官兵，說不定還會被空軍飛鷹隊的飛機追擊，還是坐英國輪船比較安全，只要上了船他就拿你沒辦法。」我看看錶催促他說：「快點去吧！否則就來不及了！我現在去接雲鶴，我們海濱小船處見。」
我很快收拾了存在辦公室裡的財物後趕回去接雲鶴，想不到還沒到家遠遠就看到槍兵已經包圍了我的住處，只好放棄轉往海濱，在舢舨旁看到一個人影以為是宋飛虎，靠近一看竟然是少帥張學良！他拿出一只精緻的木頭盒子交給我，打開一看裡面是把駁殼槍，精鋼材質在月光下發出冷冷的藍光，槍上刻有一條飛龍圖案以及「漢卿敬贈」的字樣。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一想到在槍斃霍尼羅夫現場衛隊使用的駁殼槍心中馬上閃過一道陰影。張學良大概看出我的心思說：「這是我們大沽兵工廠剛剛仿造成功的駁殼槍，本來是要在明天送到府上做為廿歲的生日禮物，剛好你今晚遠行，我只好拿到這兒來送你囉！」
(圖2-4-6)張學良趕到海邊送行，並致贈龍保羅生日禮物，一柄大沽兵工廠造的駁殼槍。
「漢卿，我……」我一時眼眶濕潤起來。
「快走吧！不然就來不及了。」少帥握了握我的手說：「後會有期！」接著就轉頭離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這時從路旁又閃出一條人影，我拿起駁殼槍指著他低聲喝道：「誰？」
「是我！宋飛虎！」
「怎麼現在才來？票拿到了沒？」
「拿到了！咦？雲鶴呢？」
「來不及了，槍兵已經包圍我家！快走吧！」
我們兩人登上舢舨，船伕操槳將船划到青島港外看到一艘太古輪船公司的大海輪正停泊在海面上，甲板上燈火通明，隨著舢舨愈划愈近仰頭看那高聳的船身簡直像堵黑牆般豎立在面前。船公司經理已經向英國籍的船長打過招呼，當我們從舢舨登上舷梯走上甲板後，一聲汽笛船便轉向往南方開去。
(圖2-4-7)龍保羅與宋飛虎搭乘舢舨登上海輪逃離青島。
「雲鶴我走了，對不起沒辦法帶妳走……」
看著青島市的燈光漸漸遠離，我和宋飛虎就這樣亡命到香港去了。後來聽說李雲鶴在 1933 年到達上海搖身一變成了電影明星，藝名「藍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