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歐戰爆發


(圖1-8-1) 斯佩伯爵與他的兩個兒子在青島的山頂眺望膠州灣德國殖民地。

我們在天津的時候經常應各國邀請參觀駐軍操演,父親通常會帶我一起去,最遠曾到山東青島德國殖民地,我們是由大沽直接搭乘英國軍艦去的,旅途並不勞頓。父親很喜歡青島,那是一個美麗的海港城市,基礎建設非常完善,很難想像這一切都是德國人在短短十六年內建設完成的。

青島殖民地的由來是1897年德國以在山東發生屠殺德國神父的「巨野教案」為藉口,強迫清廷簽訂「膠澳租界條約」,租用膠州灣地區99年、鐵路修築權以及採礦權,德國人還在此建立青島海軍基地,並派遣「東亞分艦隊」(Ostasiatische Kreuzergeschwader)進駐,這是德國除了本土的「公海艦隊」(Hochseeflotte)外派駐海外最大的一支艦隊,它的最後一任司令就是著名的海軍中將馬克西米連‧馮‧斯佩(Maximilian von Spee)伯爵,他於1912年就任。


(圖1-8-2) 駐守青島的「東亞分艦隊」(Ostasiatische Kreuzergeschwader),由左至右是”SMS Scharnhorst”、” SMS Gneisenau”兩艘裝甲巡洋艦,最右側的是輕巡洋艦“SMS Emden”


(圖1-8-3) 德國人建造的津浦鐵路濟南火車站。 (圖1-8-3) 青島的俾斯麥軍營。

父親帶我登上旗艦「香霍斯特號」(SMS Scharnhorst)裝甲巡洋艦拜訪,由司令斯佩伯爵親自接待,他還介紹同時在艦隊服役的兩個兒子,奧圖‧馮‧斯佩(Otto Von Spee)與亨利希‧馮‧斯佩(Heinrich Von Spee)給我們認識。 當時英德關係算是相當好的,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是維多利亞女王的外孫,與英國皇帝是表兄弟關係。威廉二世特別喜歡海軍,耗費巨資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起規模龐大的艦隊,雖然還無法挑戰皇家海軍的海上霸權,但讓英國對德國不敢存非分之想的功能還是有的,這就是德國所謂「存在艦隊」的戰略。


(圖1-8-5) 外賓在青島登上德國東亞分艦隊旗艦”SMS Scharnhorst”號參觀。

威廉二世從來沒有挑戰英國海上霸權的想法,但只要擁有一支強大的艦隊對英國來說就是不可被接受的事,「懷璧其罪」的德國不得不被送上英國假想敵的祭壇。對此威廉二世渾然不知,當英國頒授他榮譽海軍元帥的頭銜時,他還欣喜若狂的去訂做一套皇家海軍元帥大禮服穿在身上去英國接受。威廉以為被老牌海軍強國授予元帥頭銜是對他海軍專業地位的一種肯定,完全沒有想到大禍即將臨頭。

1914 年6月28日,因為在塞拉耶佛(Sarajevo)發生奧地利皇儲裴迪南大公(Franz Ferdinand von Österreich-Este)夫婦被暗殺的事件,七月二十八日奧地利向塞爾維亞(Serbia )宣戰。緊接著8月1日英國、法國、俄國由於協約的關係也一起向德國、奧地利、土耳其的同盟宣戰。在遠東的日本因為英日同盟的關係也宣佈加入協約國參戰,世界主要國家紛紛捲入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戰,其實當時大多數人連塞拉耶佛在那兒都不知道。

大部份在華有殖民利益的西方國家都參戰了,但中國此時尚保持中立,根據戰爭公約在中立地區交戰國雙方都必須解除武裝,所以中國政府理論上可以將在華的英、法、俄、奧、德、義、日各國的軍隊統統繳械,但由於中國一向衰弱,根本不敢強力執行這項合法的權力,於是各國的駐華外交使館就各顯神通暗渡陳倉了。

最常用的方式就是變更名義,像「德國大院」裡的德軍在歐戰剛爆發初始就全部往青島集中,並在8月18日將大院登記成私人社團名下,還交給當時亦為中立國的美國人托管。遇上這種事父親就得找出對方法律上的漏洞,天天向中國外交部提出抗議,所以在這一段時間他特別的忙。


(圖1-8-6) 德國淺水砲艦SMS Vaterland號在三峽,後被中國海軍接收。(圖1-8-7) 歐戰爆發後,斯佩伯爵分艦隊主要戰艦紛紛自青島出港機動海上以避免被封鎖。

有些來不及變更的就自動解除武裝,當然這僅是表面功夫,像日本在中國內河有許多執行「砲艦外交」的淺水砲艇,就變更名義登記為民用輪船,其實一切照舊,但中國政府睜隻眼閉隻眼只能裝做沒看到。這也是拜英國在中國是相對強勢之賜,像德國就比較吃虧了,遠東分艦隊的大型軍艦早早開出青島到大洋上以免被封鎖,無法出海的小型艦艇或內河淺水砲艇不是被中國接收就是自沉,母國遠在千里之外大戰又正打得焦頭爛額,實在也顧不到在遠東的殖民地了。

匆忙出港的斯佩伯爵分艦隊共有六艘主要戰艦,包括二艘裝甲巡洋艦:「香霍斯特」(SMS Scharnhorst)與「格雷茲瑙」(SMS Gneisenau)、四艘輕巡洋艦:「德勒斯登」(SMS Dresden)、「恩登」(SMS Emden)、「萊比錫」(SMS Leipzig)及「紐倫堡」號(SMS Nürnberg)。


(圖1-8-7) 1914年10月21日柯羅內爾海戰,英國艦隊被斯佩伯爵分艦隊擊沉兩艘裝甲巡洋艦。(圖1-8-8) 1914年12月8日的福克蘭群島戰鬥中「香霍斯特」與「格雷茲瑙」雙雙被英國皇家海軍擊沉。

斯佩分艦隊跨越太平洋於1914年10月21日在南美洲智利外海與英國皇家海軍發生柯羅內爾海戰(The Battle of Coronel),英國沉沒兩艘裝甲巡洋艦,陣亡一千六百多名官兵包括艦隊司令海軍少將克里斯托弗·克拉多克爵士(Sir Christopher Cradock),斯佩分艦隊幾乎無損失。之後在12月8日的福克蘭群島戰鬥中「香霍斯特」與「格雷茲瑙」雙雙被英國皇家海軍擊沉,斯佩伯爵與他的二個兒子都在此役陣亡。


(圖1-8-10) 傳奇的「恩登艦」(SMS Emden)化妝成英國軍艦潛入馬來亞檳榔嶼港內擊沉俄國巡洋艦與法國驅逐艦。

至於輕巡洋艦「恩登」則在途中單獨離開斯佩分艦隊成為海上破交戰的私掠艦,神出鬼沒的戰史非常戲劇化,她曾經加裝一支假煙囪化妝成英國軍艦潛入馬來亞檳榔嶼港內擊沉俄國巡洋艦與法國驅逐艦後全身而退。但最終「恩登」仍於被澳大利亞巡洋艦「雪梨號」(HMAS Sydney)截獲在1915 年3月13日的交戰中重傷後自沉。 皇家海軍終於報了柯羅內爾海戰之仇。斯佩分艦隊被消滅後英國從此在海外無後顧之憂,集中艦隊回到英國防守,終於將德國公海艦隊困死,並在日德蘭海戰中挺住,贏得一次大戰的最終勝利。不過斯佩分艦隊從青島出海後就是海軍部的事,與父親無關,這些都是戰後才知道的事。

(圖1-8-11) 1914年10月18日,德國皇家海軍“SMS S90”號魚雷艇在青島擊沉日本巡洋艦「高千穗」。

回到中國境內,1914年8月,日本在英國政府的鼓勵下對青島的德軍宣戰,日軍在陣亡了一萬多人還被擊沉一艘巡洋艦後,德國駐青島總督伐德克(Alfred Meyer-Waldeck )才在9月17日投降。

這場戰役完全是家父在幕後策劃的,重點是利用德國殖民地青島為餌讓日本出重兵進攻,英國只派兩營印度兵在一旁做做樣子。反正青島本來就不是英國人的,這等於是借花獻佛,讓日本人甘願犧牲強攻,死傷損失多少都不干英國的事。

不用自己出錢出力就可以達到消耗敵國戰力的目的,這是典型英國式精打細算的戰略,我的父親德芮肯男爵這時已經是玩得爐火純青了。

不過日本也不是省油的燈,在經過青島戰事後,發現列強在華的軍力無論是英國還是德國都已經因為歐洲戰事被抽調的所剩無幾,當下在華最大的勢力只剩下日本,這讓日本人嗅到機會,如果趁機向中國提出非份的要求,列強也沒有心力干涉,甚至為了拉住日本留在協約國陣營,還可能會默許,這就是「廿一條事件」的緣起。不過在這兒我想先插入一段我特別有興趣的故事,那就是「飛出青島」。


(圖1-8-12) 德國海軍飛行員岡瑟·丕律紹傳說以手槍擊落了一架日本飛機,這可能是遠東第一次空戰。

「飛出青島」的主角是德國海軍飛行員岡瑟·丕律紹(Gunther Plüschow ),他出生於巴伐利亞的慕尼黑,歐戰爆發時正以海軍少尉身份在青島服役。當時有兩架「陶伯」式(Etrich Taube)飛機從德國以拆卸裝箱的方式經海運來到青島,在組裝後由丕律紹擔任駕駛員和觀察員,第二架飛機的飛行員由弗里德里希·穆勒史考斯基(Friedrich Müllerskowski)少尉擔任,但他不久就不幸墜機了,只剩下丕律紹一人繼續飛行。

父親帶我參訪青島德國海軍時曾經目睹他們的飛行表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飛機。 1914 年8月15日,日本以參戰國的身份向德國青島殖民地政府發出最後通牒,要求膠州灣內的德國勢力撤離,八天後日本對德宣戰並和英國軍隊聯手圍攻,在這段期間丕律紹多次駕機偵查,並傳說以手槍擊落了一架日本飛機,假如是事實這可能是遠東第一次空戰,在全球航空史也是先趨,具有里程碑意義。


(圖1-8-13) 1914年9月6日,日本的Farman MF.11式水上飛機以炸彈攻擊奧匈帝國駐青島的巡洋艦「凱薩琳 伊莉莎白」號(SMS Kaiserin Elisabeth ),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的空對海作戰。(圖1-8-14) 1914年11月6日丕律紹奉總督命攜帶機密文件冒著敵人的砲火飛出青島。


(圖1-8-15) 丕律紹駕機飛行了約250公里後油盡墜入江蘇省海州的一片稻田中。

到了1914年11月德軍在膠州灣大勢已去,11月6日丕律紹奉總督命攜帶機密文件冒著敵人的砲火飛出青島,在飛行了約250公里後油盡墜入江蘇省海州的一片稻田中。他卸下方向盤,放火燒掉飛機,然後開始步行回德國。父親聽說從青島飛出一架飛機,立刻通知沿線的英國領事館與駐軍嚴密監視,務必要求當地政府將丕律紹依國際交戰公約解送往南京德奧戰俘營。

丕律紹設法從中國人處搞到通行證,搭乘木船沿河而下抵達南京,在那兒他很欣慰地發現中國官員公開挺德國,但受到英國的壓力,他仍有被逮捕關進集中營的危險,於是他立刻跳上人力車趕往火車站,並買通一名警衛讓他搭火車抵達上海。 在上海丕律紹遇到了一名在柏林就認識外交官的女兒。她為他提供一本姓名為E.F McGarvin的假護照、盤纏與經長崎、檀香山到舊金山「蒙古利亞號」(SS Mongolia)的船票。

12月5日他抵達舊金山,並自稱為瑞士人Ernst Smith,1915年1月他搭火車穿越美國大陸抵達紐約市。丕律紹並不想去德國領事館報到,因為他現在拿的是瑞士護照。更糟糕的是,他現在竟成了名人,在紐約的報紙上讀到他已經到達紐約的報導甚至還有照片,那些資料正是家父提供的。

他再度交了好運,他在紐約遇見了他以前在柏林認識的朋友幫他搞到旅行證件以及1915年1月30日開往意大利的船票。在船上有人問起他的背景,他自稱曾是英國海軍軍官,但在細節地方露出破綻,本來也無傷大雅,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惡劣的天氣迫使這艘船臨時停靠直布羅陀,直布羅陀是英國殖民地,英國人懷疑他的身份將他逮捕,很快發現他就是那位以「飛離青島」名噪一時的德國飛行員。

1915 年7月1日,丕律紹與其他德國戰俘一起被送往位於英國萊斯特郡多寧頓廳(Donington Hall)的戰俘營,這是一座建於十七世紀的莊園。不過這時他已經是脫逃高手,戰俘營的圍牆那限制得了他,不過三天他就在暴雨中與另一名德國戰俘Oskar Trefftz 逃脫步行24公里往德比(Derby)搭乘火車前往倫敦。倫敦警察廳發出警報,要求公眾協助抓捕兩名逃犯,尤其是一個「身上有龍紋刺青」的男人。

由於兩人的姓名特徵都被公佈,為了安全只好分道揚鑣,Oskar Trefftz 不久即被捕獲。在倫敦丕律紹利用鞋油和凡士林讓金色的頭髮變成黑色油膩,還用煤塵煙灰粘在衣服上讓他看起來像碼頭工人,他曾在倫敦碼頭的紀念攝影攤拍照留念,顯然認為這兒十分安全。他以閱讀關於巴塔哥尼亞方面的書打發時間,這對他後半生產生了重大影響,晚上他就躲在大英博物館裡面睡覺。

當時處於戰時的倫敦,基於安全理由,政府禁止公告任何船舶離港的時間班次,但他幸運地邂逅一位女伴,讓他獲得開往中立國荷蘭的渡輪「朱莉安娜公主號」(SS Princess Juliana)的開航資料,他搭火車到埃塞克斯港(Essex port ),經過四次的失敗後游泳登上渡輪並藏於救生艇中,安全跨越海峽抵達荷蘭的法拉盛(Flushing)並轉往德國。到了德國他竟然被當成間諜逮捕,因為沒有人相信他怎麼可能完成這樣的壯舉!

他那令人不可思議的故事終於被官方認可,丕律紹被譽為「從青島來的英雄」。他獲頒一等鐵十字勳章並被提升為上尉,分配在被佔領的拉脫維亞庫爾蘭Libau海軍基地擔任指揮官,1916年6月他就在Libau的飛機機庫裡舉行婚禮。

(圖1-8-16) 丕律紹「一個來自青島的飛行員歷險記」(Die Abenteuer des Fliegers von Tsingtau)書的封面。背景的中文是當時德國總督以中文開立的「護照」。

(圖1-8-17) 丕律紹的亨克爾HD 24 D- 1313 型「青島號」飛機。

父親在聽到丕律紹回到德國的消息時雖然扼腕沒能抓住他,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氣與執著。丕律紹根據他的經歷寫了他的第一本書「一個來自青島的飛行員歷險記」(Die Abenteuer des Fliegers von Tsingtau),銷量超過70萬本,我在航空學校學飛行時就曾買過一本,傳奇的經歷深深吸引了我,讓我成為他的粉絲。

大戰結束後丕律紹曾經在南美洲當過水手並進行冒險,他回歐洲時我還特別去找過他,他提到想賣掉帆船買一架飛機的計畫。1928年12月他果然買了一架亨克爾HD 24 D- 1313 型飛機,由工程師恩斯特·德芮布洛(Ernst Dreblow)以船運到南美洲組裝,可想而知它被命名為「青島號」。當時我已經在中國展開飛行生涯,從雜誌上看到這個消息還拍賀電祝福他。

1929 年與1930年丕律紹駕駛飛機在阿根廷與智利運送郵件,及在巴塔哥尼亞與南極冰原探險並拍攝紀錄影片,1931年1月28日「青島號」墜毀在Brazo Rico附近,丕律紹和德芮布洛兩人皆喪命。


(圖1-8-18) 德芮肯爵士晉見袁世凱大總統。

在青島戰役剛結束不久,1915年春,家父奉召進入中南海晉見袁世凱大總統,原來日本向中國提出一份共有廿一條非常苛刻的要求,如果照辦基本上中國就變成朝鮮,也就是殖民地的地位。基於英國是在華列強的龍頭,袁世凱只好請求英國公使朱爾典的協助。當然這也是袁的精明之處,利用列強之間的矛盾來阻擋日本的野心。

這是有道理的,以當時英國在華的地位,維持現狀最為有利,因此必須制止列強中有人想要改變這個均勢的意圖,譬如日本。但這件事情也有點棘手,因為日本與英國是盟國,在戰爭的敏感時刻尤其要小心,以免刺激日本投向德奧同盟的陣營。

所以朱爾典公使需要一個與中國政府高層關係良好,能夠被袁大總統相信的人來暗中操盤,放眼在華英國外交官員中最符合條件的顯然只有家父,這就是他進京晉見袁世凱大總統的原因。不過由於日本事先警告袁世凱不得將合約內容外洩,所以家父必須秘密前往。

家父在瞭解日本的意圖後,向袁世凱建議透過媒體的力量公佈廿一條的內容,以觸發列強間的矛盾來對日本產生壓力,由於媒體有不能公開消息來源的傳統,比由中國政府自己公佈更能獲得緩衝的餘地,讓日本無法怪罪於中國。於是在2月9日倫敦的泰晤士報率先公佈了廿一條的全部內容,美、英、俄等國紛紛令駐東京的公使向日本政府查證,日本政府大驚,但不便向中國發作,只得以泰晤士報的消息未經證實搪塞,另外派員趕緊向列強疏通,這讓中國爭取到緩衝的時間。

接著家父建議袁世凱不應將廿一條視為包裹而應該逐條拆解處理,以主動同意損害較輕的條款來做為拒絕損害較重的交換籌碼,並使出「拖」字訣以爭取時間,一條一條慢議,等歐洲戰事稍緩後讓列強回過頭來干預。 由於家父曾在日本任職,十分了解日本政治生態,這一招果然有用,最後廿一條被刪的只剩下十二條袁世凱還是不想簽字。到了4月底日本人急了,聽說日本駐華公使日置益向袁透露,如果再不同意,孫文開出更好的條件,日本政府將不得不轉而支持孫文。這一招果然擊中袁世凱的要害,終於在5月9日簽定條款。

聽說孫文的條件是,如果日本支持他奪取政權,他上台後同意將東北三省割給日本。

袁世凱後來因為想要稱帝洪憲而成為歷史罪人,國民黨的歷史更把簽定廿一條當成他賣國的證據,但根據家父的講法,事實恐怕是相反的。

家父與孫文在日本時就已熟識,他們倆雖係朋友,但對孫文的行事風格卻頗有微辭。他在孫文1925 年去世時回答英國報紙的訪問曾說:「幸好孫逸仙革命尚未成功就死了,這讓他成為全中國的政治偶像,如果他真的革命成功當上中國的領導人,恐怕會是一場大災難。」

家父對袁世凱想當皇帝失敗的事則表示同情,認為是錯失時機,如果他在1912年直接取代清室自立為帝,並且立即實施君主立憲內閣制,恐怕後來中國的命運會大為不同,因為他的帝位來自前朝,較不會引起政治動盪,而袁世凱的治國能力遠超過孫文,中國可能走向富強康樂的境地,至少不會像後來那樣動亂半個世紀。

但當他接受中華民國總統的職位後再想轉為皇帝,就成了人盡可誅的竊國大盜,因為從帝制到共和是不可逆的,袁世凱精明一世,卻沒有看出這個潮流趨勢,終於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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