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大戰前夕
1939年九月歐洲因德軍入侵波蘭再度爆發大戰,英法等國都開始緊急動員, 我們遠東單位亦人心浮動,許多人都打算回國參戰,由於軍隊規模迅速擴充,軍官升遷派職命令紛紛發下,我本來以為我也會被調回國,不料九月底接到電報,我自即日起升為少校,仍駐上海為海軍情報官,並負責若租界被佔領之後的善後事宜,當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圖 4-12-1) 龍保羅少校在「北特烈」號砲艇上的電訊室工作到深夜。
我的同事從年底開始陸續被調走,單位裡的人愈來愈少,但周邊環境愈來愈險惡,許多工作已處於半停頓狀態,雖然如此我還是集中精神在最重要的日本海軍與外務省的密電解密任務上。我的時間愈來愈不夠用,但由於工作的機密性,我還得撥出時間去補習日文以親自檢視這些高度機密的電文。
我們每晚都在「北特烈」號砲艇上工作到深夜,我負責檢視密碼機翻譯的結果並做初步分析,若有重要情報我就親自帶上岸面交組長或總領事,有時還必須親自送往香港總部交由像鮑克塞少校(Charles Boxer)那樣的日文專家解讀。
「深紫」對我們太重要了,不能讓日本人知道我們手中有這項利器,所以在把它搬上「北特烈」號砲艇後我們就請了懂爆破的同事裝好自毀裝置,並做了一條滑槽直通鍋爐艙以便立即銷毀密碼本。然而由於經驗不足,炸藥用量太多,最後竟將「北特烈號」一起給炸沉了。
時序進入1940年,六月間我們在上海聽到法國被德軍佔領的消息,還看到德軍列隊在凱旋門前遊行的新聞電影片,在租界區的法國人各個垂頭喪氣,他們要面對的是不確定的明天,因為德國扶植的維琪傀儡政府將可能讓日本人更得以控制上海的法租界,這亦將連帶影響公共租界的安全。
更糟的是1941年七月日本與維琪政府達成協議將兩百多架戰機進駐越南,緬甸與中國南方立刻陷入高度緊張的局勢;可是在重慶的中國抗戰政府和法國維琪政權卻一直保持外交關係直到1944年巴黎解放才轉向戴高樂,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毋寧是二戰中的一種異數。
巴黎淪陷的消息讓我很擔心在巴黎的小女朋友努爾,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接到她的信了。直到1940年的年底,才獲知她們一家已經從巴黎逃出抵達英國,信中還說她打算加入特別行動處(SOE),這樣說不定就可以和我成為同事。我看後大吃一驚,那麼迷糊的人怎麼可以當特工?連忙回信阻止,但從此再沒有接到她的消息,不確定是否因為保密的關係,讓我十分擔心。
(圖 4-12-2) 龍保羅親自將機密情報帶到香港總部交給日文專家鮑克塞少校翻譯。
歐洲戰場每天傳回來的都是壞消息,法國淪亡後在歐陸的英國軍隊拋棄了所有重裝備逃回本島,現在英吉利海峽變成最前線,自七月起傳來德國空軍大規模轟炸倫敦的消息,我非常擔心我的家人,更想像其他同事一樣回國參戰。聽說目前英國空軍非常缺乏飛行員,連其他國家的傭兵都來者不拒;而我是正牌的皇家海軍飛行員出身,還是特技機隊的一員,現在國家有難,我卻坐困在上海孤島無法有所貢獻,怎不叫人心急如焚呀!
我曾多次向上級申請志願調回英國擔任戰鬥機飛行員,組長只是搖搖頭說:「你留在上海是高層直接下令的,不可能調你回國。」 戰後我聽說這個高層就是M先生,這個老狐狸在打什麼算盤呀?
同時我接到倫敦來的密電,警告我們對於日本方面若有反對份子想要與英國情報單位接觸應一律拒絕。這封電報我看的一頭霧水,我不知道有那個日本人可以策反的。直到戰後我們才知道,1939年九月剛開戰不久,MI6駐荷蘭的站長竟然被納粹的情報頭子誘騙到荷蘭與德國的交界處與所謂的反希特勒集團軍官會面;原來這是德國情報部門設下的圈套,我們的人剛到就被德軍越界強行綁走,整個荷蘭的情報組織一夕之間瓦解;德國人甚至在媒體上大肆宣稱英國特工陰謀主導啤酒館暗殺希特勒事件。
我們那幾位同事在大戰期間多在德國的集中營渡過,直到戰後才僥倖生還。幸好我沒有動過這個念頭,否則可能會像索爾格的命運一樣上了絞刑台。
我們都相信歐洲戰役的發展會誘使日本在遠東趁火打劫,只是不知什麼時候與何種方式而已;更糟的是美國還在這個節骨眼火上加油,對日本實施油鐵等戰略物資的禁運,雙方在華盛頓DC展開多次談判都不歡而散,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日本極有可能為了獲得寶貴的石油向南洋進軍,這就嚴重威脅我們大英帝國的利益了。
我們每晚盯著「深紫」譯出的日本外務省密電文,深怕看到有類似「開始焚燒文件」的指令,那就意味著全面大戰即將開打,也代表「北特烈」號末日的來到。事實上到了1941年底,英國駐揚子江海軍砲艇隊僅有「北特烈」號還留在上海,另有三艘被困在揚子江上游的重慶(該三艦在第二年的三月全部贈送給國民政府);其餘大型軍艦全部開往新加坡。美國海軍砲艇亦僅存一艘威克號(USS Wake)在上海,現在黃浦江上觸目所見盡是日本軍艦,戰爭若爆發我們一定被甕中捉鱉,一艘也跑不掉。
(圖 4-12-3) 「寧海」與「平海」兩艦在江陰被日本人浮揚後,靠自力行駛通過外灘前往江南造船廠整修。 「寧海」與「平海」兩艦一艘由日本播磨造船所建造,一艘由日本提供圖紙材料由江南造船廠建造,服役不過幾年中日戰爭爆發兩艦都被日機擊沉,日本人立刻就把她們撈起送往日本整修,並未如外傳要移交給汪精衛政權建立海軍;這不由得使人懷疑當初日本收了中國人的錢建造該二艦的時候,是否就已想好將來要收回留為己用。
(圖 4-12-4) 1944年日人整修後「寧海」改名「五百島」,「平海」改名「八十島」重新服役於日本海軍。 我當時短暫服務於東京盟總,正好看到這份電報並負責調查,由於各艦幾經轉手及改名,原始資料多已散失,這項工作並不容易,換做別人根本沒有辦法,幸好這幾艘船在開戰前我都親自登艦拜訪過,還曾搭乘「寧海」艦赴日參加東鄉元帥的葬禮,所以留有深刻印象,幾經追蹤終於查出「寧海」及「平海」已沉沒,「逸仙」艦改名「阿多田」在潛水學校當雜役船。
(圖 4-12-5) 「逸仙建」被日本人打撈後送往江田島潛水學校充作雜役船。
對「阿多田」艦的判別過程最為特別,因為她的外型與資料照片不同,艦尾多了一層尾樓,原來的六吋主砲亦被拆除,所以之前的人都沒有發現她就是「逸仙」艦,我在成堆的照片中認為她最有可能,於是趕到泊地去指認。當我第一眼看到她的外觀時還頗為自信,但當我登艦進入官廳後當場就愣住了,因為在我眼前的是全柚木的裝潢與古典傢俱,簡直就像是在豪華郵輪上,這與我的記憶是矛盾的, 因為「逸仙」艦被擊沉當天我就與陳季良司令坐在這個官廳裡談判,當時不是這個樣子的呀!後來聽到在場的日本老軍曹講才知道,那些裝潢其實是拆自除役的裝甲巡洋艦「八雲」,該艦確是「逸仙」沒錯。
我幫中國政府找到「逸仙」艦後立刻上報,最後盟軍總部判定「逸仙」艦發還中國,於1946年八月由吳港駛回上海歸隊。中方對無法收回「寧海」及「平海」兩艦感到失望,但這艘以其國父孫逸仙博士為名的「逸仙」艦能夠失而復得也算差強人意了!「逸仙」艦在1949年春在南京險被中共軍隊奪得,後來突圍來到台灣並於60年代除役,我在基隆港還曾見過她,兩支大煙囪冒著濃濃黑煙,讓一旁並泊的船艦都很討厭她。
關於戰後我在東京盟總的故事以後還有機會敘述,在此我們還是回到1940年當時。1940年夏天我們從「深紫」得知日本海軍在中國戰場獲得了新式戰鬥機,接著九月底從重慶傳來中國空軍與日軍對抗慘敗的消息,到了年底中方損失飛機幾達一百架,迫不得以中國空軍將僅存的飛機全部後撤保存實力,重慶上空變成不設防的區域。
這使我想起七月底的時候曾見過一批日本軍機以高速飛過揚子江口,短而圓的機鼻顯示它是氣冷式星型引擎,渾圓修長的機身與雙翼,可收式起落架,玻璃封閉式座艙,看起來很靈活俐落;兩翼各伸出一根黑黝黝的槍管看起來至少是20公釐以上口徑的機關砲。不久我們從「深紫」聽到一個可怕的新名詞「零戰」!
(圖 4-12-6) 1939年發生在西伯利亞皮貨店狙擊「七十六號」頭子丁默村的事件。
隨著歐洲爆發戰事,上海孤島的局勢愈來愈混亂,日本與中國傀儡政權的特務機構譬如「亟思斐爾路七十六號」不時滲入製造動亂;此外由於投向日本人的前中國政府高官也就是一般人所謂的「漢奸」多喜歡居住於租界或來此尋歡,重慶方面派來的殺手則專挑這些場合進行暗殺,每當發生這類事情,「七十六號」就會來找租界當局興師問罪,認為巡捕房維持治安不力,建議派員協助,租界當局當然不肯但次數多了也實在難以應付。由於過去我對中國人社會的掌握在租界當局還算小有名氣,其實主要是靠安妮乾爹黃金榮的勢力,所以有時他們會請求情報組派我過去幫忙。
1939年聖誕節前不久,發生了重慶特務在靜安寺路的西伯利亞皮貨店狙擊「七十六號」頭子丁默村的事件,我們預期對方又會來向租界當局叫囂,但等了好多天卻沒有動靜;我們透過關係調查,發現當天是由一位叫鄭蘋如的女子陪同來店選購毛皮大衣,丁一進門就發現周圍情況不對,把鈔票一灑就衝回他的裝甲汽車,重慶殺手追上連開多槍但丁默村已揚長而去。
巡捕房抓不到重慶殺手,只得先調查鄭蘋如,發現她是公共租界高等法院首席檢察長的女兒,也是巡捕房碰不得的上流社會人物。鄭蘋如是一位中日混血的絕色美女,不知什麼原因跟了「七十六號」的特務頭子丁默村。我對她之所以有印象是發現她就是1937年七月中日戰爭爆發當月上海良友畫報的封面女郎!當時良友畫報是由邵洵美的印刷公司承印,邵曾私下送我那張照片的複本,並稱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可惜這張照片後來在戰亂中遺失。
(圖 4-12-7) 因涉及丁默村狙擊事件而被槍決的鄭蘋如,曾是上海良友畫報的封面女郎。
刺殺丁默村的事件來就不了了之,後來我在重慶遇到了一位自稱是鄭蘋如未婚夫的王姓飛行員,他和鄭的哥哥都是國府空軍的戰鬥機飛行員,他告訴我鄭蘋如其實就是重慶中央統計局的特務,負責色誘丁默村到皮貨店讓殺手進行制裁漢奸的任務,不料被老奸巨滑的丁識破,逃過一劫。
丁因貪戀鄭的美色且為了面子問題本不願擴大事端,這是七十六號一直沒有向租界興師問罪的原因,但丁的政敵卻抓住這個把柄要脅,最後鄭蘋如終於在第二年香消玉殞於七十六號特務的槍口下,鄭的王姓未婚夫與鄭的哥哥後來亦都在空戰中殉職,大時代的青年男女生命像落花一樣飄零,真令人不勝感嘆。
1941年春又發生了件大事,「七十六號」頭號殺手吳四寶的老婆佘愛珍有一個星期天下午坐著汽車越過邊界到靜安寺百樂門舞廳對面的美容院做頭髮,在關卡檢查時因為保鑣不肯交出手槍而與巡捕房發生衝突雙方發生槍戰,巡捕與佘愛珍的保鑣司機都當場斃命並有多人受傷,佘愛珍在幾十管槍的掃射下奇蹟似的生還。76號聞訊立即派出兩輛卡車上架著機關槍衝到邊界崗哨前與巡捕房對陣,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圖 4-12-8) 佘愛珍槍擊事件。
我接到通知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剛從被掃成馬蜂窩的汽車中拖出來的佘愛珍雖然有點狼狽,但果然是滬上名女人,無論長相身材見識談吐都是一流,讓我留下深刻印象。不久日憲兵隊來一人協調將她領回,雙方暫時收兵。但後來租界內就不斷發生巡捕警官被暗殺事件,顯是七十六號在進行報復,當局請我過去拿主意,這真是一個棘手的局面。
我去請教乾爹黃金榮,他由於不肯答應日本人的要求出任「漢奸」,一直稱病足不出戶所以不便出面調停,至此我亦無計可施,最後工部局答應了七十六號提出的一切條件包含特務可以帶槍進入租界,至此上海公共租界的獨立警察權就此告終;其實就算這一次不退讓,到了當年底二次大戰爆發日軍開進租界,結果還是一樣。至於當天帶隊的那位英國籍警官,我們老早暗示他溜回國避禍去了!
後來吳四寶於1942年被日本人下毒暗殺,佘愛珍就跟了傀儡政權的宣傳部次長胡蘭成,但是胡蘭成又跟當時的知名女作家張愛玲秘密結婚,戰後國民政府追捕「漢奸」,胡蘭成拋棄了張愛玲輾轉逃亡到香港與日本,最後還是選擇與佘愛珍在日本終老,可見佘愛珍的吸引力。西方人對我講的這個故事可能沒什麼感覺,但這幾個人在華人社會可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呢!
(圖 4-12-9) 張愛玲不僅是作家,早年更以穿著奇裝異服的名媛形象出現。(圖 4-12-10) 張愛玲曾住過的赫德路192號愛丁頓公寓(Eddington House)。 張愛玲與上面那兩個刺殺事件的確有點關係,除了佘愛珍後來跟了胡蘭成,還因為張寫了一本與「西比利亞皮草店刺殺案件」有關的小說。很多人以為那是張愛玲聽胡蘭成說的,畢竟胡當時在汪精衛政府工作,聽到關於丁默村的八卦轉述給張愛玲也很正常。我認為這可能不是事實,就算有也應該是很間接、道聽途說的成分居多,因為胡並非汪政府的核心人物。1950年代張愛玲將鄭蘋如的身份融合自己在香港大學的經歷,寫成英文短篇小說《諜戒》(The Spyring),這本小說一直沒有出版,但張愛玲給我看過手稿徵詢我的意見,因為那是我在香港告訴她的故事。對於她的這篇著作我不置可否,因為從諜報專業角度來說這個故事太不合理,那有為了掌握行蹤需要犧牲色相和敵人上床的?這未免太過牽強,也對鄭蘋如不敬,雖然當時鄭的確與丁默村走得很近,但沒有證據兩人上過床。
(圖 4-12-11) 英國巡洋艦「利物浦號」在日本近海攔截日本郵輪「淺間丸」,擄走原德國郵輪「哥倫布號」的水手。 1940 年1月21日,日本豪華郵輪「淺間丸」在從美國舊金山駛往橫濱途中,在千葉縣野島崎洋面,距離房總半島35.5海里的公海上,遭到英國輕巡洋艦「利物浦號」(HMS Liverpool)的攔截與登船臨檢。英國人的目標是船上21名前德國郵輪「哥倫布號」(SS Columbus)上的水手,英國人認為這些德國海員有回國參戰的嫌疑,因此被強行帶走。 1939年當時「哥倫布號」正在加勒比海營運,九月三日英、法對德國宣戰,「哥倫布號」奉命返國,英國皇家海軍前來圍捕,當時尚是中立國的美國派艦隊趕來制止,美英雙方曾對峙海上,最後「哥倫布號」選擇自沉,所有乘客與船員被美國海軍重巡洋艦「塔斯卡盧薩號」(USS Tuscaloosa)帶回紐約。之後大部分人被留置到戰後才返國,但有部份海員搭乘鐵路穿越美國大陸來到舊金山,搭上日本郵船株式會社的「淺間丸」穿越太平洋,希望到大連再經西伯利亞鐵路回國參戰,結果在日本本島附近海域被英國皇家海軍攔截帶走。 日本輪船在自家門口被英國軍艦強行攔截擄人,日本人認為是奇恥大辱,海軍高層叫囂要派軍艦護航,封鎖天津租界也是報復行動之一。英國政府終於在二月十九日將未服過兵役的九個人釋放,這些人回到德國後加入德國海軍,其中一人在潛艇部隊服役,他的U艇曾遠航來到東南亞支援日本,1945年五月德國投降時全體船員在印尼被日軍關入集中營。之所以特別留意這條線索,因為戰後我在日本的絕密檔案中看到這艘潛艇在東南亞裝載金的紀錄,引發我在菲律賓尋找日軍遺留黃金的一連串事件。 當時由於歐洲爆發戰事,母國無暇東顧,英國在遠東相對日本帝國是十分弱勢的,本來應該韜光養晦,避免爭端,但「淺間丸事件」完全讓人跌破眼鏡,英國皇家海軍竟然在日本家門口主動挑釁,侵犯被視為游動國土的日本商船,讓日本政府顏面盡失。這固然是皇家海軍繼承納爾遜「逢敵必戰」(Fight every enemy encountered)的優良傳統,但當時英日之間並非戰爭狀態,這樣做是否符合國家利益?它的代價是大的,後果也是大家共同承擔的,因為從此日本全國激起仇英的情緒,戰爭已不可避免,這也是二戰日軍對英國戰俘暴行的起因。 而德國船員繞過大半個地球堅持返國參戰的決心也讓人敬佩。德國人似乎有此傳統,就像一次大戰飛出青島的飛行員岡瑟·丕律紹(Gunther Plüschow),或傳奇的巡洋艦「恩登號」(SMS Emden)都是典型的例子。不要忘了,當時沿途絕大部分路徑或海域都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能突破這些險阻,九死一生回到祖國,沒有堅強的信念早就放棄了。
項美麗生產後不到幾個禮拜二次大戰就爆發了,當時我在香港安排情報組軍官搭魚雷艇撤退時,鮑克塞卻因為放不下項美麗而不願意離開。日本人佔領香港後鮑克塞被關入集中營,項美麗則帶著襁褓中的孩子在營外過著艱苦的日子直到1943年被遣返美國。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鮑克塞從集中營被釋放,立刻宣佈與項美麗成婚。鮑克塞後來成為大學裡的歷史學教授,項美麗則繼續她的寫作生涯。他們倆的婚姻充滿著浪漫傳奇的色彩,但鮑克塞的特殊身份卻苦了邵洵美,1949年中國共產黨當政之後,邵洵美與項美麗的關係牽連到英國特務鮑克塞,邵洵美交代不清因此被捕,最後被折磨死於監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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