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國珍珠號
1929 年過後，我開始逐漸熟悉海軍情報組的作業，上級對我很器重，雖然我沒有什麼經驗，也未經過任何專業訓練，但我比其他人更瞭解中國社會，而且還有許多特殊的人脈，譬如安妮的乾爹「上海教父」黃金榮就幫了我很多忙。此外我的運氣也很不錯，像去年底說服張學良倒向南京的任務可說是誤打誤撞完成的。不過我想我在情報組能吃得開，可能還有另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我父親是 MI6 的創始元老及高級顧問，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前面提到的「上海教父」黃金榮在他六十歲壽筵時介紹了他的徒弟，綽號「大耳杜」的杜月笙給我認識，杜月笙又瘦又高，兩隻張風耳讓看過的人永遠不會忘記他的長相。大耳杜這時正逐漸崛起，前年四月南方的革命軍打進上海，他就曾利用青幫勢力替蔣介石開路，當時據說殺了不少親共的工人糾察隊，因此西方對杜基本上是抱持正面的態度，雖然是個中國黑手黨的老大，但我的上級仍很支持我和他來往。
杜月笙現在已是南京方面的紅人了，透過他我有機會接近蔣介石身邊的高層官員，尤其重要的是因此認識了蔣的新婚夫人宋美齡女士，有一次她來上海時特地打電話召見我。
我緊張地坐在這位新中國的第一夫人面前，她穿著中國式的旗袍身材嬌小，臉部化妝精細，頭髮往後梳著整齊的髮髻，用修飾典雅，美國南方腔調的英文和我講話。
「你 1923 年在廣州？」當她知道我的中國經歷時。
「是的，夫人！」我想起宋慶齡是她的姐姐：「1923 年夏天我在廣州曾和令姐，孫夫人一起搭飛機升空呢！」
「真的？我聽她講過這回事呢！原來那個男孩就是你呀！」
「就因為那次的空中經驗，我今天才能成為一位飛行員。」
「太好了！我現在正負責建設中國的空軍，你可以來幫我訓練飛行員。」
「這……」
我不確認她是否知道我是英國的情報官員，但這亦不失為打進中國新成立空軍的一個機會，而且這個機會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後來我知道宋美齡將擔任改制後的航空委員會秘書長，希望找尋許多西方專家來協助她，我的適時切入開啟了後來我與她以及中國空軍的長久關係。
我接近宋美齡還有另一層目的就是夜明珠。外邊都謠傳孫殿英盜慈禧太后墓後因為政府查案的壓力，就把夜明珠獻給宋請她代為向蔣介石說項。我邊與她談話邊留意，但從她身上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
除了南京的高層，杜也介紹他身旁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給我，其中一位叫戴春風的以前曾幫杜跑腿，現在是專幫蔣介石搜集情報的上尉情報員，此人以後與我關係密切，此處暫且不提。
我的情報工作很順利，唯一的遺憾是我只是個海軍航空學校畢業的小少尉，不曾進過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如果不趕快爭取深造機會，恐怕這輩子就只能在這個階級上打轉了。
回過頭來看安妮的生日禮物「中國珍珠號」，這架飛機是原廠大部拆解後裝在貨船上自英國運來上海，直接送至江南造船廠組裝。不過這時的江南造船廠正忙於替新成立的南京政府將大批民用船隻改裝為兵艦以應付內戰之需，但安妮透過她乾爹黃金榮的協助，讓江南造船廠的飛機製造部門繼續趕工，終於在六月初完成了「中國珍珠號」的組裝。
「中國珍珠號」是由英國蕭特公司設計製造的雙翼長程水上飛機，機身長 120 呎、上翼展 144呎、下翼展 96 呎、尾翼展 56 呎、艙寬 16 呎、艙高 8 至 12 呎、吃水 5.6 呎；空重 36,000 磅，動力來源為三部馬力各為 480 匹的布里斯托木星式九汽缸空冷星型引擎，最高時速一百節、航程約八百浬。
「中國珍珠號」完工後我曾駕駛她在黃浦江上空試飛過幾次，覺得這架飛機雖然巨大，但操控性能還不錯，唯一的問題是馬力稍嫌不足。
機艙內部空間經過重新設計改造，由機艏開始分別是：主臥室、浴室、海圖通訊室、駕駛檯、客廳與餐廳、吧檯與廚房、機員臥鋪、儲藏間、機尾艙等。
7
「中國珍珠號」的駕駛艙可讓飛行員站著把頭露出於艙頂的孔外，亦可在下雨時坐在室內駕駛艙操作。駕駛台後方是一組黑雕花迴旋鐵梯可通往機頂與機翼，停泊時可以在上面喝下午茶，開宴會或釣魚，十分寫意。
「中國珍珠」號的駕駛艙採用類似船舶用的有柄舵輪，她還裝有當時最先進的自動駕駛儀器以適應長途飛行。 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海圖室兼電報房設在駕駛艙旁邊，使用的導航設備與一般船隻類似，通訊設備主要使用可收發摩斯電碼的電報機。
有趣的是在上下兩翼中間還拉有纜繩，可以掛信號旗的方式與鄰機聯絡，好像軍艦的主桅一樣。至於機內通話則使用傳音導管。
「中國珍珠」號的機尾艙門放下可以成為一個臨時碼頭，艙中裝有一艘小艇可在飛機繫泊時放入水中做為聯絡岸上的交通工具。 後來遠航時我也把我的摩托車塞入這個機尾艙內，這樣一來到任何港口都有自己的岸上交通工具可用，非常方便。
安妮把「中國珍珠」號漆成中國皇室專用的明黃色，機身與翼上寫著「China Pearl」的字樣，機艏還漆有與大清帝國國徽相同一條藍龍搶紅日的圖案，非常特別與醒目。
(圖 3-1-5) 根據安妮的要求，「中國珍珠號」內部有如遊艇。
安妮倒是不太在乎機身過重的問題，譬如她堅持要搬上飛機的那架迷妳鋼琴雖然經過特殊的減重設計但仍有相當份量。而為了讓在飛行途中吃飯也要有品味，她還特地從江西景德鎮訂購了一批磁器餐具，所有的杯盤上都繪有與飛機塗裝一樣的龍紋圖案，非常氣派，銀器則透過上海的洋行從英國進口，每一件上面都鐫刻著「China Pearl」的字樣。 這份生日禮物總共花了安妮的父親約 50,000 英磅，其中向英國蕭特公司訂造飛機據說就花了30,000 英磅，這在當時幾乎可以製造類似的飛機兩架，但因為是單架訂造加上海運成本所以價格比較高。後來蕭特公司根據這架飛機的設計稍加改良，開發了著名的加爾喀達(Calcutta)式長程水上飛機，飛行於英倫和澳洲之間的越洋載客航線。 江南造船廠的組裝與內部裝潢則只花了 6,000 英磅，這真是物超所值！因為江南造船廠的中國工人技藝十分細膩，精雕細琢之下竟讓「中國珍珠號」成了一件東西混合的藝術精品。 至於剩下的錢就花在採購用品、油料補給、維修泊港、與我們的吃喝玩樂上了！
(圖 3-1-6) 「中國珍珠號」在江南造船廠的下水典禮。
「這位是徐志摩先生！」我就這樣認識了林徽因的前男朋友。 有趣的是翁瑞午也在場，他與江南造船廠有財務上的關係，去年我和安妮在法國總會看到與徐志摩新婚太太陸小曼廝混的花花公子。 安妮的父親史蒂芬·甘迺迪先生也特地從新加坡趕來，一方面把禮物親手交給他的寶貝女兒，另一方面也與上海的老友包括黃金榮敘敘舊。 史蒂芬穿著白色西裝頭戴巴拿馬草帽，胖胖的身材滿面紅光，口裡咬著一根大雪茄講起話來大辣辣的，看來有點像暴發戶；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印象。 典禮開始，安妮在父親的協助下將一瓶綁有彩帶的香檳酒瓶往「中國珍珠」號的頭部敲下，頓時酒瓶碎裂香檳噴灑於機艏；這時眾人一起鼓掌、軍樂大奏、船廠汽笛齊鳴。安妮走過來擁吻我。 江南造船廠的經理湊上前來對史蒂芬說：「甘迺迪先生，這些都是根據大小姐的意思設計製造的，全世界只有這一架喲！」 安妮也向她的父親撒嬌道：「你覺得送這樣的生日禮物給我值不值得呀？」 「只要妳喜歡，怎麼樣都值得！」史蒂芬先生笑著回答，接著安妮挽起他的手說：「走！我帶你參觀艙裡面。」 「她是被我寵壞了，請你多包含點…..」史蒂芬轉過頭來對我說：「不過我有一件事拜託你，龍先生！」 「快別這麼說甘迺迪先生，有什麼事情請儘管吩咐！」 史蒂芬離開安妮悄悄說：「千萬不要讓她一個人開飛機，請你務必幫我這個忙，我可以付你機師雙倍的酬勞！」
「可是…..」
已走到前頭的安妮轉身回來拉著史蒂芬說：「爸爸我帶你去看浴室，裡面有搪瓷浴缸喲！」
史蒂芬笑著跟過去：「飛機上還有浴缸？呵呵呵…」
我看了搖搖頭苦笑，走向窗邊看向窗外，見江面上許多中國木船由苦力搖著船櫓而過。
回到情報組，我把史蒂芬想聘我做機師的事報告給了上級，想不到他們十分贊同，這讓我非常的驚訝，跑去問威利。
「以民間飛行員身份駕著民用飛機到處飛，這是很好的掩護呀！」威利說：「聽說上級甚至有意拿情報經費來讓你繼續經營航空公司呢！」
「真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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