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陽丸
根據「日治台灣歷史年表」,明治33年(1900)9月12日,基隆台中航線定期船「漢陽丸」,遭遇暴風雨而沉沒,(註1) 這個敘述與事實有很大出入。

首先,這並非「基隆台中航線」。總督府的命令航路對於台灣中部的需求最初以航行基隆、淡水、馬公、安平的大型汽船中途停靠大安與塗葛窟,但由於中部港口水淺大型船不易停靠, 1897年開闢基隆到塗葛窟的小型汽船航線,但因種種問題撤銷,改為由縣政府補貼民間廠商承攬,於1899年3月17日交由日本人賀田金三郎經營淡水到塗葛窟的直通航線, 但因縣政府經費不足加上跨區經營的困難,又把球丟回給總督府,最後在1900年由總督府一年補貼5千圓,指定使用150噸以上的汽船,一年38航次(依季節每月4-2次), 於是淡水塗葛窟航線搖身一變又回成命令航路。那艘150噸的汽船就是「漢陽丸」。然而淡水塗葛窟航線因港口條件不良,水淺淤沙,又常受氣候與風暴影響,造成海事損失, 虧損嚴重。後來鐵路縱貫線逐段通車,這條航線的價值完全消失,於1904年3月就完全停航了。 (註2)

但若「漢陽丸」在1900年沉沒,後面命令航路到1904年又是那艘船在承運?根據戴寶村教授的〈船難與救難:日治初期台灣海難史研究(1895–1912)〉論文中有以下的敘述∶
1900年9月14日賀田金三郎所有的漢陽丸由塗葛窟(台中龍井)航往淡水途中,為逃避暴風浪,本來打算在白沙岬頭(桃園)錨泊,但是由於激浪怒濤,船身無法控制,不幸在燈塔附近外海擱淺。 當時船員十九名中有二名負傷,乘客十四名悉皆安然獲救,收容於燈塔事務所中,受到適當的安撫與照顧。該船有運送驛傳會社的官金金劵15,000圓,銀幣20,000圓,貨物中有樟腦453箱,腦油660箱。

漢陽丸擱淺時,竟有上百岸邊住民趁亂搶取漂流物,並奪走2,000圓,經桃園辨務署及警察吏員嚴令村民將漂流物交出始得追回。另外,金券全數被激浪沖走,樟腦則沖失133箱,腦油流失6箱。 漢陽丸在一週後利用大潮拖曳出淺瀨,回航到淡水實施修繕。(註3)

原來「漢陽丸」只是擱淺而沒有沉沒,所以1900年之前與之後的「漢陽丸」應該是同一艘。此時雖然已經進入日治時代,但是白沙岬村民對於總督府命令航路的商船毫無懸念照搶不誤。 這兒要補充說明的是,白沙岬燈塔從1898年開工,要到1901年才完工,所以事發當時的白沙岬燈塔只是個工地,燈是不會亮的,「收容於燈塔事務所中,受到適當的安撫與照顧」應是指工務所而非燈塔管理員。

那麼「漢陽丸」的技術諸元為何?根據明治34年(1901)6月20日「漢陽丸」在台灣總督府註冊的船籍證書,以下為摘要內容∶「船籍港:
台北大稻埕港邊街河岸。甲板層數及種類∶正甲板一層、 外板材料∶鋼、船骨材料∶鋼、檣數∶壹本(桅桿一支) 、船艏形狀∶直形、船尾形狀∶圓形、造船者氏名、製造地、進水、氣機與氣罐製造者氏名與年月日∶皆不詳、原名∶不詳、 所有者∶廣島市下中町五十四番邸有田精之、船舶管理人∶台北書院街二十目主戶賀田金三郎。船舶積量測度方法∶依量噸甲板下長百十尺八寸九分、船體最廣部幅十九尺三吋、防水隔壁數∶六所、 最大吃水∶五尺、量甲板下部噸數∶百三噸五三、量甲板上部噸數∶七十七噸五七、船橋構噸數∶六噸六六、總噸數∶百八十一噸、登簿噸數∶九十七噸七九、船員長用室噸數∶十噸八七、氣罐室噸數∶七十二噸四四、 氣罐種類及數∶筒形一個、氣罐材料∶鋼板、氣筒數∶四個、氣筒徑∶高九寸低十寸、氣筒行長∶一尺一寸、推進器種類及數∶暗車二個、公稱馬力二十七馬力、船價金∶參萬圓也、船隻取得場所∶廣島市宇留港。」(註4)

另外日本政府的官文書也有記載「漢陽丸」的技術諸元可以補充﹕1893年5月建造,構造材料為鐵,複合式蒸汽主機,推進器為暗車雙進器,登記噸位為170噸,吃水3尺5吋,積量750石,容積150石, 船籍港為仁川。(註5) 由於這是1895年10月的文書,所以可以幫助瞭解「漢陽丸」更早之前的狀況。

根據上面的資瞭顯示,賀田金三郎只是經營者,真正的船主是有田精之。根據另一份神戶海務局同一日出具的證明顯示本船原船籍港是神戶,船主仍是有田精之,只不過將船籍轉來台北而已, 而且「漢陽丸」在明治39年(1905年)還因改變管理人王明月而重發船籍證書。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事都是1900年事故之後才做的。總督府資料顯示「漢陽丸」一直到明治44年(1911)都還由王明月申告遺失補發, 在這之前每年都有檢驗,表示尚在使用。(註6)


(圖說)「漢陽丸」擱淺於白沙岬燈塔附近,當時燈塔尚未完工,所以有鷹架。這時已是日治時代,但村民連總督府命令航路的汽船也敢搶。



(註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日治台灣歷史年表,(最後瀏覽: 2021.07.12)
(註2) 謝德錫,〈千帆難再 淡水港 淡水港航路與航運的變遷轉折〉,《淡水博物館口述歷史調查結案報告》,頁320-323。
(註3) 戴寶村,〈船難與救難:日治初期台灣海難史研究(1895–1912)〉,《臺灣文獻第六十一卷第三期》,(南投: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2010),頁202。原始資料來自  〈塗葛窟航路〉,《台灣日日新報》,明治33年7月19日,二版。〈漢陽丸沈沒と其他の 船舶〉,《台灣日日新報》,明治33年9月18日,五版。
(註4) 「滊船漢陽丸國籍証書下付ニ付臺北縣ヘ通知、〔汽船漢陽丸、高砂第三號信號符字點付告示(告示第八○號)〕」(1901-07-18),〈明治三十四年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甲種永久保存第十八卷交通〉,《臺灣總督府檔案.總督府公文類纂》,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000597036。
(註5) 「大本営より 小蒸気船漢陽丸修理の件」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06022124400、明治28年10月 「27 8年戦役日記 甲」(防衛省防衛研究所)
(註6) 「船籍證書紛失」(1911-03-29),〈明治44年3月臺灣總督府報第3197期〉,《臺灣總督府(官)報》,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典藏號:0071013197a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