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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丸
根據美國海軍在地圖上標示對高雄港轟炸的戰果,有一艘在9號浮筒旁,船艏朝向旗津方向,圖上標記為”YURIN MARU, 6022, Jan. 21, 45 ”的船,1946年4月戰後的高雄港務局地圖在同樣位置標示「榆林丸, (貨),6025」(6025是排水量噸位,與美軍標示的6022略有出入)。根據當時美軍偵察照片,「榆林丸」船身後半部沒於水中,只有尾部建築物略露出於水面。 這艘「榆林丸」在日本的資料不多,大部份都導向一艘同名的船隻,即英國Greenock & Grangemouth Dockyard Co. Ltd公司於1914年建造的貨輪SS Venice ,排水量1,893噸,鋼質船身長85米、寬12.3米、深5.7米,動力系統為Richardsons, Westgarth & Co., Middlesbrough 製造的1台蒸汽透賓主機、單軸單槳、公稱馬力175匹、速率9.5節。最初的船東是英國倫敦的Furness Withy & Co. Ltd.公司,1922年轉手英國利物浦的] JWm. & Co. 公司改名SS Wigmore,1926年轉手不知名公司改名SS Mai, 1931年轉手挪威商的Herdebred A/S, Skien公司改名SS Herleik,在1940年再轉手英國公司Wallem & Co.,仍維持SS Herleik 船名。1941年12月8日因戰爭爆發在曼谷被日軍俘虜徵用,1944年2月24日在法屬印度支那(今越南)的歸仁擱淺而報廢(座標13°48‘00.0“N 109°14’00.0”E)。由以上的資料顯示這兩艘不可能是同一艘船,因為排水量與船史紀錄都不同,有些日方與西方的資料為了合理化甚至直接把SS Herleik的排水量改為6,025噸,這是偽造歷史實不足取。 「榆林丸」的身世不清,是因為她的來源很曲折複雜並且戲劇化,而且與中國近代史關係密切,這一切首先要從一次大戰德奧戰利艦說起。「榆林丸」原來是奧匈帝國Österreichischer Lloyd公司在遠東營運的商船SS China號。本船由英國Richardson船廠製造1900年完工,船身長417呎、寬52,5呎、吃水28.5呎、排水量6,020噸,滿載8,160噸,航速12節。 1914年8月5日SS China因為歐戰爆發躲入上海黃浦江,被當時還為中立國的中國政府暫時扣留,到了1917年8月14日因中國決定參戰,SS China由中國海軍以敵產名義沒入,交海軍接管暫名「華甲輪」(SS Hwah Jah,當時接收的十餘艘德國與奧匈帝國輪船都以「華X輪」方式命名,可見「華甲輪」是排序第一號)。原計畫是要編做運輸艦使用,但因中國海軍長年經費不足,接收後就將該船抵押給華洋輪埠公司牟利,華洋隨即將船租借給美國政府用於中美航線,1924年期滿後本船名義上租給輪船招商局做為海員訓練船,實際上私下被輾轉租給遠東航運公司與日商山下汽船株式會社營運,結果三家公司債務不清造成本輪被扣留在日本下關碼頭,受困的船員尋求變賣,北京政府外交部聞訊出面解決,並將其納入直系控制的渤海艦隊成為一艘運輸艦。
「華甲輪」後來隨渤海艦隊併入張作霖的東北海軍,於1928年前後被沈鴻烈改造成原始型態的「兩棲攻擊艦」。沈鴻烈原來就有一艘由德國商船改裝的「鎮海」號水上飛機母艦並在1927年用來突襲閩系控制的上海江南造船廠,
戰績卓著,這一艘比「鎮海」還要強大,全船可裝載一千名士兵,利用艦載的14艘汽艇一舟波可以登陸一個連,艦上還搭載8架水上飛機能自海面起飛進行空中攻擊與掩護登陸部隊。沈鴻烈的觀念在當時可謂先進,
比日本的「神州丸」還要早,但是因為「華甲」在外租商船時代磨損過度且保養不良,機件狀況太差,所以1929年以負擔修理責任的名義租給長期與奉系關係友好的政記輪船公司,實際上等於放棄,
政記輪船公司將其修理後改名為「中華」,回歸商輪的角色。(註1)
政記輪船公司是家很特殊的航運公司,它是由旅順人張本政在1904年成立,幕後其實是日本人。由於靠山強大發展迅速,政記曾經是華北第一大航商,最多時擁有30艘輪船,而且與一般華商多經營內河航運不同,
政記的船全部為海船。根據王洸先生所著《中華水運史》中曾特別提到∶
擁有中國當時最大海輪「中華」(以營口中華海外貿易公司為所有人,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船被我海軍所沒收的)(註2)
但就是因為與日本人的關係,政記在戰時被徵用損失的船多達14艘(包括「榆林丸」),並在戰爭結束時倒閉,張本政被國府依漢奸罪名判刑12年但棄保潛逃匿居天津,1951年中共鎮壓反革命運動時張本政被揪出槍決。
政記輪船公司買下「中華輪」後用於大連到香港的航線。1937年戰爭爆發後「中華輪」被日本海軍徵用改名「榆林丸」用作南進作戰的物資運輸,這時才正式進入到日本海運的系統,由石原產業負責營運,
難怪大部份人都搞不清楚這艘船的來歷。1945年1月21日「榆林丸」被美軍艦載機炸沉在高雄港,根據戰後1946年媒體的報導∶「瑜林號(貨船六、○二五噸)船體大破,不能修理,擬解體。」 (註3)
從SS China到「華甲艦」到「中華輪」到「榆林丸」,這艘船的身世曲折並且與東亞歷史關係密切,最後生命終結於台灣。不僅如此,她還有另外一重與台灣的關係。SS China的母公司Österreichischer Lloyd(英文Austrian Lloyd)歷史悠久,1833年成立於奧地利的Trieste,是世界上第一家航運公司。一次大戰奧匈帝國戰敗喪失了所有海岸線,Trieste成為義大利的一部份,連帶海軍、商船與造船產業都被義大利接收,Österreichischer Lloyd也在1919年更名為Lloyd Triestino。
在郵輪旅遊的黃金年代,Lloyd Triestino算是世界知名品牌,旗下有多艘豪華郵輪航行全球,其中一艘 Conte Verde號專門用於歐洲到上海的航線,30年代曾多次搭載在歐洲受到迫害的猶太難民多達17,000名來到上海避難,數量超過全部的一半,直到1940年6月10日義大利加入戰爭為止。1943年9月9日義大利向盟軍投降,剛好Conte Verde號來到上海,為防止日本接收,義大利水手開海底門將船弄沉於外灘前的黃浦江,日本人大怒,將纜繩與絞車固定在滙豐銀行的柱體上,集合所有上海義大利僑民來拉索,硬是將Conte Verde號扶正後整修並被日軍徵用為運兵船改名「壽丸」,後來再度被美軍擊沉。
戰後Lloyd Triestino這家在台灣稱做「義郵輪船公司」的義大利國營企業因為長期經營不善,到了1998年被台灣長榮海運併購,於2006年改名為Italia Marittima(台灣稱「義大利海運公司」)。
張榮發在購併Lloyd Triestino時不知對於Österreichischer Lloyd的歷史瞭解多少,這項交易不僅是具象的資產,更等於買到許多珍貴的海事歷史文化財,可惜直到今天我們沒有看到長榮海事博物館有善加運用這些資產來創造價值,文化部文資局應該也不知道有這些存在,檔案局在做雙港展時更弄不清楚地圖上標示的「榆林丸」是什麼背景。
與長榮背景類似的貨運船商MSC在差不多時間購併了另一義大利郵輪品牌Lauro cruise line,嫁接Lauro的歷史投入郵輪產業,今天快變成世界第一。反觀長榮購併了橫跨奧義兩百年歷史世界郵輪業的本尊,卻不知道如何嫁接其文化財,既未藉此進入郵輪市場,還改了個菜市場名把歷史品牌給消滅了。台灣海洋文化的格局成天石花菜鎖管,看看人家文化資產是怎麼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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