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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hto
(圖說) Machto號來到高雄在哨船頭附近擱淺,鹽埕村民聚集想要搶劫。船長在船上懸掛漢堡漢薩自由市(Hamburg svg)旗想要宣示主權,但村民對這面旗恐怕很陌生,最後船長Hans Rawert與一名助手都被村民「謀殺」了。
SV Machto是一艘漢堡籍(當時德國尚未統一)的縱帆船(Schooner),1859年8月29日當她來到高雄(當時稱Takow)時在入口旁的海岸擱淺,當地的村民蠢蠢欲動想要搶劫,
船長Haus Rawert上前制止,與另一名船員一起被村民殺害,英文文獻多稱村民murdered(謀殺)了船長,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其最初源起可能來自船長的墓碑,
因為事後Haus Rawert船長就葬在高雄的哨船頭洋人墓園,墓碑上寫的就是murdered。不過公墓在戰後就被當地居民占用,大部分墓碑已不知去向,
目前我們看到的是1925年日本人所抄錄的墓碑內容,可能有拼錯字的,但不可能無中生有。這座墓碑是這樣寫的:
This stone has been erected to the memory of Captain Hans Rawert of the Hamburg Schooner MAGTO who was murdered on the beach half a mile North of this spot by some Chinese belonging to the village of Empty Ya after the stranding of his vessel during a typhoon on the 29th August, 1859, aged 43 years. May he rest in peace.
(翻譯)「這座墓碑是為了紀念漢堡縱帆船『馬克特號』船長豪斯·羅渥特而豎立,1859年8月29日,他的船因受颱風影響,在此墓園北邊半英哩外擱淺。
他在海灘被一些『鹽埕村』的中國人所殺,享年43歲,願他安息。」(註1)
前面提到錯字,這邊兩個最重要的字就錯了,一個是船長Hans Rawert應該是Haus Rawert,至於船名MAGTO只出現在台灣的資料,西方資料多作MACHTO,(註2) 應該也是筆誤。
由於原碑已經不存,所以只能根據其他資料交叉比對。
碑中提到墓園北方半哩遠就是事發地點,此處應注意1859年下葬的是哨船頭山丘上的舊墓園,1871年才遷葬山下的現址,所以半哩要從舊墓園算起,
往北800米下山坡到海濱差不多就是今天中山大學校門口附近。至於為什麼village of Empty Ya是鹽埕村,本人沒有研究,從資料來源的註釋。
不過在郭德剛神父(Fr. Fernando Sainz O.P.)的相關研究中曾經出現「另一件足以反應道明會與地方複雜關係的是德國輪船事件。
1859 年 9 月一艘德國汽船駛入打狗港受到當地民眾的攻擊,搶劫船上財物,並殺死該船船長,當地外國商人立刻組織反擊,燒毀街道與儲鹽倉庫。事後四日,
鳳山守備隊擬進駐前金抵禦外商之攻勢。但不料當地民眾卻於此時請求郭德剛神父代為調解,使官兵不要駐紮當地,以減輕當地民眾之負擔。
郭神父隨後於駐軍與鴉片商人雙方間交涉,然未能成功,郭神父為免諸方責難,乃避往廈門。」的紀載。(註3)
這邊可以看出村民在面對西方人首鼠兩端的現實態度,對Haus Rawert船長是貪財的慾望,對郭德剛神父則是對官府挾洋自重的需求,可作為對台灣移民海盜社會性格研究的參考。
SV Machto號事件留下資料不多,所以從郭德剛神父研究而來的間接資料也很重要,但命名為「德國輪船事件」卻是極大的錯誤,
明明是Schooner(縱帆船)怎麼會變成「輪船」或是「汽船」呢?推測為引述日文資料《台灣天主教小史》而來。
這是非海事歷史研究者常犯的錯誤(如自作聰明將羅妹號事件的船寫成SS Rover),可以理解,但將事件擅自命名為「德國輪船事件」則不可取。
在湯熙勇教授的論文中發現一個記載,他說「如咸豐九年(1859年) 八月,法籍船隻在鳳山縣轄之打鼓山後港外擱淺,被附近居民搶奪,並殺死二人,其中包括該船的船長在內,
致使怡和洋行及甸特洋行(Messrs. Jardine and Dent)內的歐洲人,為替同伴報仇,率領兩個洋行內的人員,前往搶劫和殺人的漢人村庄內,從事報復的行為,
造成民房及鹽倉數十間被毀,管理鹽務之子則被槍殺身亡。其後,鳳山縣衙在英政府的壓力下,逮捕四名嫌犯。」 (註4)
比對前述,這不是同一件事嗎?但是怎麼變成法籍船隻了?由於有墓碑” Captain Hans Rawert of the Hamburg Schooner MAGTO”,我們很明確知道這是漢堡籍的船。會有這類問題通常是資料來源為中譯本或日文再翻譯,尤其德國統一前的各邦因不常見容易被誤認,譬如將Preusen看成葡萄牙。
或許是Haus Rawert命案留下的陰影,1860年11月9日普魯士艦隊(1859年普魯士攝政王派出3艘戰艦包括旗艦「亞可納號」(S.M.S. Arcona)、三桅帆艦「鐵踢斯號」(S.M.S. Thetis)、小型帆艦「頌女號」(S.M.S. Frauenlob)與補給船「易北河號」(S.M.S. Elbe)前往東亞,尋求與中國、日本及暹羅建立通商條約關係,進行學術與商業市場調研,並尋求建立普魯士的海外殖民地)中的補給船「易北河號」在前往日本長崎途中曾進入打狗港避風,船長韋納(Reinhold Werner)在等待的時候,在11月在瑯嶠海灘由於6名船員攜帶3管獵槍上岸打獵與原住民發生衝突,雙方互相射擊,船員撤回船上後Elbe號發砲攻擊原住民,彌平了村莊。在東北季風稍歇後,Elbe號起碇繼續開往長崎。(註5)
SV Machto的案例西方人用「謀殺」指控鹽埕村民,其實也是在指控全台灣沿海所有的村民,而且至今160年還存在文獻中,這是很負面的印象。我們過去多用西方帝國主義入侵與保鄉衛民的理由來開脫,這一點用在原住民身上或許說得通(譬如羅妹號事件與琉球漂民事件),但沿海的漢人村莊則毫無疑問目的是貪財,這種海盜個性才是台灣人的基因,而貪財是不講義氣的,因為海盜講義氣命就活不長,大多是色厲內荏,只有在聚眾時才會壯膽,以為法不罰眾,真正武裝討伐馬上一哄而散,本案例比較像是後者的行為。
SV Machto案例我們若從這個角度研究,就能超越水下文資的純器物視角,看到宏觀的台灣海事歷史脈絡(從這個角度,船長墓碑也應列為水下文資,而不是刻板的定義成「水面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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